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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人格 ——舞台与人生

(这篇文章有助于了解双重人格的文学作品。)

 

2014-01-19

米尔德里德•哈里斯起诉离婚时年仅19岁。虽然她本可能会在更年轻的时候提出离婚的。9到12岁期间,她开始了自己的演艺生涯,具体的时间就要看是谁问了。与此同时,她远比自己丈夫年轻,她丈夫时年31岁,是世界上最出名的人,一个过着双重生活的男人。

负责人:YuanC;译者:YuanC独眼一点五秋日茗茶文心

米尔德里德·哈里斯[1]起诉离婚时年仅19岁。虽然她本可能会在更年轻的时候提出离婚的。9到12岁期间,她开始了自己的演艺生涯,具体的时间就要看是谁问了。与此同时,她远比自己丈夫年轻,她丈夫时年31岁,是世界上最出名的人,一个过着双重生活的男人。

1917年秋天,在塞缪尔·高德温的海滨别墅里的一次聚会上,哈里斯第一次遇见查理·卓别林。他主动开车送她回家,从此,他们交往一年,紧跟着哈里斯怀孕,他们举行了仓促的婚礼。他们的孩子只活了3天,这一小小生命的悲痛逝去暗示着他们婚姻的不美满。在法庭上,哈里斯向法官陈述了她作为世界上“最有趣的”男人的妻子所遭受的不幸。她说卓别林忽视并虐待她。他老是在苦思冥想,而且很少在家:有时他会丢下她一人,和他的朋友们外出,一走就是6个星期;或者晚上留她一个人在家,花大把时间在街上游荡,捕捉点子。当他在身边时,会一个劲地指责她:挑剔她的行为方式,审视她的衣着,甚至拒绝给她钱花,即便他年薪67万美元。她的朋友们不能来他们家,甚至如果她要单独出去的话,他就雇佣侦探跟踪她。她能见的人寥寥无几,就只有她无处不在的母亲和卓别林带回家共进晚餐的男人。“但是那些男人!”哈里斯悲痛道,“又老,又古板的学究!他们都50岁了,甚至更老。他们都谈论些我理解不了的东西。我才17岁,关于哲学、伏尔泰、卢梭、康德,我能知道些什么?”

卓别林希望去陶冶娇妻的身心,最后发现她“胸大无脑”。据哈里斯解释,这对他而言,就好比大声地读一本冗长又枯燥的书,同时排演他心底里渴望扮演的悲剧角色。哈里斯有次误把他的话当成了笑话,刚开始笑,他就勃然大怒,冲她一阵痛骂,这时她意识到她会错意了。1920年,他们离了婚,基于精神虐待,她得到了20万美元的赔偿费。“有人说喜剧演员只在面向大众的时候才有趣,”她向华盛顿时报抱怨道,“我赞同这句话。事实上,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查理·卓别林,这个制造了万千欢笑的男人,带给我的却只有泪水。”

卓别林没有做出什么否认。刚开始出名时,他看上去忧郁缠身。当本杰明·德·雷斯[2]在他离婚那段时间去拜访他时,这位演员的精神状态已达到完全崩溃状态。本杰明·德·雷斯既是记者又是诗人。“有段时间,和任何人接触,我都会感到不舒服。”卓别林对他说道,“在这些时刻,我很压抑,这就如同浪漫主义者所说的厌世。我觉得自己完全对生活感到陌生。”

* * *

这是否就可以证明荧幕上的卓别林是隐藏在他真实人格下的虚无幻影?“他扮小丑,他手舞足蹈,他翻筋斗,他的身影遍布世界上开化的和未开化的每个角落,每一个城市,每一个镇区,甚至每一个采矿营地。”德·雷斯写道,“但在我遇到的人当中,从没有一个人在才智和情感上比查尔斯·斯宾塞·卓别林更接近哈姆雷特这个形象了。查尔斯·斯宾塞·卓别林,全球闻名的小丑,他的舞台人格更广为人知,关于这一点,迄今为止无人能及。与此同时,他的真实人格也完全隐藏得更深,任何一个世界名流都比不上。”卓别林,万众仰慕,世界知名,但就是他的天赋,他之所以受人崇敬的天赋,如同一道墙将真实的他隔离开来,就如同米达斯[3]一样。德·雷斯的结语强调道:“我从未遇见过比查尔斯·斯宾塞·卓别林更不幸更羞怯的人。”

是不是喜剧天才注定要永久地与恶魔做斗争?看上去就是如此:从鲁杰罗•莱翁卡瓦洛[4] 1892年执导的《丑角》中运用匕首的标志人物卡尼奥,到理查德•普莱尔[5]、安迪•考夫曼[6]、约翰•贝鲁西[7]等现代伟大喜剧演员。即使在卓别林时期,无论是在台上还是台下,小丑的固定形象就是压抑且暴力的。好莱坞丑角式人物包括弗兰克•廷尼[8],扮演被指控残忍殴打其情妇的黑人杂耍;罗斯科•阿巴克尔[9](昵称大胖),他的辉煌事业因维吉尼亚•拉佩[10]的英年早逝而破灭,维吉尼亚•拉佩是一名跑龙套的女演员,她遭受致命外伤死于他的酒店房间;以及温和的法国喜剧演员麦克斯•林代[11],他是Essanay Films电影公司在卓别林离开工作室后招进来替补卓别林的, 但却未能复制他前任的成功。他一直饱受重度抑郁的困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服役更是加重了他的抑郁,林代声称他能感觉到滑稽搞笑能力从他的体内渗出溜走。1924年2月,他与年轻的妻子尼内特——一位富裕的女继承人——在维也纳的酒店约好一起自杀,但因服用的安眠药粉剂量不够未能成功。第二年秋天,在巴黎他们准备得更为充分。两人都在给静脉注射吗啡和割腕前喝了大量的巴比妥类药物(用作中枢神经系统抑制或安眠的药)。卓别林将自己拍摄的一部电影献给林代,纪念他的离去,宣告林代是他的老师[12]。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证明了一种理论,即喜剧是建立在悲剧基础之上的大厦。“一句玩笑话会透露某些严肃的东西,”他在《诙谐及其与无意识的关系》中写道。该书主张,人们以幽默的方式绕过禁忌,重新包装那些令人作呕的想法,使之在形式上可以接受。弗洛伊德思想的核心,不主张将喜剧作为喜剧本身来看待,而是视之为一种隐藏内涵的载体。弗洛伊德认为卓别林是一个“特别简单且直白的案例”,他用幽默来探索人类意识中的阴暗面。弗洛伊德在给他的朋友马克斯·舍勒[13]的信中谈到,卓别林似乎一直在扮演同样的角色:

一个无能、贫穷、无助、笨拙的年轻人,最终实现逆袭。在这个角色中, 你以为他忽略了他的自我吗?相反,他只是在演绎他自己,再现他的惨淡青春而已。他无法从那些景象中逃离,甚至时至今日,他还在为那段日子里经受的痛苦和挫折自我补偿。

这是我们熟悉的观点:喜剧是一种补偿,一种鼓舞受伤者的手段,一种第二自我。但是,这种观点在多大程度上是一个心理学的事实,又多大程度上是公众对喜剧演员们扮演角色的期望呢?当然,在喜剧中,这种二元论的观点已经存在了好几百年了。从阿里斯托芬的《蛙》中的狄奥尼索斯及其仆人克桑西阿斯,到莎士比亚《错误的喜剧》,到莫里哀的关于伪装身份的戏剧,再到19世纪综艺剧院[14]中首次出现的双人表演,双重主题一直存在。喜剧演员,而不是喜剧,应该分开来看,只是弗洛伊德的这一理论在演员们自己身上的投射。

* * *

双人喜剧演员是第一批专业的喜剧演员,16世纪后期专业剧院兴起,他们辛勤耕耘自己的事业。正是这些专业人员造就了喜剧演员一词,选用这一称谓是为了将他们放置在一种对类别作出严格界定的语境之中。在此之前,如此确切地定义喜剧是不可能的,把喜剧和特定的人群如此紧密地联系起来,也是不可能的。而喜剧曾经是“戏谑”这个更加宽泛的类别的一个部分,戏谑是一个万花筒,其中包括了杂耍、特技、扮蠢,还有诙谐和机智。中世纪的戏谑也结合了一个神秘的维度,把愚人想象成既是替罪羊、又是祸害,一个类似先知的普通人,这个人站出来提醒我们一个信念,就是圣保罗在他对柯林斯人的第一封信中所写的:“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15]。”

这里中世纪的小丑和早期现代人们追捧的专业人员是不同的类型,那些专业人员签约从事表演,受到喜剧观众期待的约束。在这些喜剧演员中,罗伯特·阿敏,一名莎士比亚公司的成员,极为成功地在他饰演的多个角色身上塑造了他自己的形象。阿敏既是演员也是作家,他出版了许多书籍,些作品大多是关于他的日常生活,还有对一些名角小丑的记述。这一举动显现出他对自己职业生涯中的角色有一种近乎学术的兴趣。在转化莎士比亚式的舞台丑角方面,阿敏也起到了作用。这些早期喜剧中的蹦蹦跳跳的丑角,转化为了像《皆大欢喜》、《李尔王》、《第十二夜》中更加一针见血、更加善于辞令的智慧人物。他在《第十二夜》中扮演了众人皆醉吾独醒、喜怒无常的费斯特,尤其展现出了喜剧演员的专业性,因为尽管费斯特的名字寓意了欢宴与歌唱[16],他对角色的塑造却挖掘出了深藏在角色内部的虚无:费斯特只是一名受雇的演员,歌唱赚取他的晚餐,而在没人愿意付钱的时候,他就漠然以对。

戏剧文化扩张促使廉价的戏剧传记蜂拥而出,对台上角色和台下人生双重生活的认知,在复辟时期的喜剧中进一步得到了确立。名誉的概念出现了,使得这些传记发生了转变。这种名誉有别于古老的声望观念,而声望建立在荣誉、英雄主义、至善以及皇权的基础上。当声望在善行中转化之后,名誉就从一种更好的人格中产生了——人们相信,众人瞩目的个体一定有内在的吸引力。在舞台上,一个表演者也许魅力四射,但是这仅仅是他对于内在美好人格的一种模仿。

在众多成为舞台名人的喜剧演员中,哑剧小丑约瑟夫·格里马尔迪最为家喻户晓。格里马尔迪是意大利芭蕾舞大师和英国舞蹈家的儿子,他们住在特鲁里街。在19世纪前十年的摄政时期,作为哑剧演员获得盛名。这种哑剧是时令性的荒诞剧,杂糅着特效儿童精灵故事和快节奏、打打闹闹的滑稽表演,极为轰动,有八分之一的伦敦人每年都会前来观看。格里马尔迪在剧院长大,小时候还不太会说话时就首次登台,然而他在28岁时出演了托马斯·迪布丁和查尔斯·法利的《小丑和鹅妈妈》[17]——又名《金蛋》——之后,才登上了名誉之巅。1806年12月29日,这出戏在皇家剧院的柯芬园首次上演,归功于格里马尔迪的插科打诨,这出只收取标准门票的哑剧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一连演出了119个晚上,创利2万英镑,让剧院从破产边缘起死回生。

格里马尔迪确实是个极具天赋的喜剧演员,他的脸部表情生动,肢体灵活,喜剧表演对面部表情和肢体表现的严格要求对格里马尔迪而言也是一种折磨。在舞台表演方面,他足智多谋。然而格里马尔迪在喜剧史上最杰出的贡献还是他在舞台化妆领域的创新。在他之前,舞台小丑是个粗俗的仆役,穿着脏兮兮的罩衣,两颊还画着夸张的腮红,这个形象从伊丽莎白时代起就一直没怎么变过。格里马尔迪彻底颠覆了舞台小丑的形象,他将原来笨拙的仆人变成一个大号儿童,换掉老服装,给小丑穿上了摄政时期寄宿学校学生穿的飞边[18]短裤,色彩艳丽,别具特色;同时,他扩大了化妆的面积,遮盖了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他是第一个以白色为底妆,给脸、手和脖子上妆的人,不仅如此,连耳朵、嘴唇甚至鼻孔内,都要涂白。在此基础上,他给小丑画上一个大大的红嘴巴,弯弯的眉毛,两边脸颊还要画上一个大大的V型图案。再戴上一顶花哨的假发,这个新的形象被称为“乔伊”,白脸小丑的这一叫法自此广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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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动的妆容至关重要:剧院从原先的小礼堂扩大成更宽敞的综艺剧院,这种妆容让坐在剧院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看到格里马尔迪。有些剧院一个晚上三四个小时内可以招待多达4000名观众。着妆演员全身心投入表演时,表演者本人和他表演的人物明显分离开来。同样地,格里马尔迪和他扮演的小丑也被视作两个完全独立的实体,甚至是一对敌人,彼此争斗却又相互依存。

格里马尔迪一成名,关于他私生活的谣言就开始流传开来。这些谣言不仅跟随着他余生的事业生涯,而且造就了从今往后人们对于喜剧演员的固定看法。报纸上宣称,生活中的格里马尔迪是低迷的,有患抑郁症的倾向。《鹅妈妈》停演之后,一本期刊写道,他“决定专心苦闷!”报道还说,他亲自选择了一句双关语来证实:“我白天都很阴郁,但是晚上我能让你开怀大笑。”毫无疑问,这些谣言中最大的是在19世纪20年代期间发生的一则轶事,这则故事一直流传到今天,却总是被弄错,甚至直到今天还是如此。故事讲的是,格里马尔迪曾经去看过著名的外科医生约翰·阿伯蒂尼[19],寻求治疗抑郁的方法。阿伯蒂尼没认出这位脱掉表演服“走下舞台”的小丑,他快速地开出了处方,分散注意力:放松和娱乐。

“但是我去哪里找你要求的这些东西呢?”病人问。

“在亲切的朋友或家人陪伴下,”医生回答道,“也许你可以时不时去剧院看格里马尔迪的表演。”

“唉,”病人无奈道,“那对我来说没用,我就是格里马尔迪。”

格里马尔迪正好赶上心理学正试图探索大脑深层秘密的时代。1815年,阿伯丁[20]一位名叫戴斯的医生发布了一个16岁女仆的病例,女孩儿名为玛利亚,她熟睡后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人格。 玛利亚会半睁着眼地收拾桌子,给孩子穿衣服,最开始医生认为这仅是一个简单的梦游病例,直到后来她时会做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有一回,她扮演起圣公会的牧师,给她所照看的孩子做洗礼,又一回她驾驶着高脚椅穿过厨房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正在赛马比赛。 每看一次医生,这些人格又会变得更加复杂,最后,她发展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每个人格的记忆都是连贯的、牢不可破的,却和另一个人格的记忆完全独立开来。她的两种人格完全分离,和她一起工作的女仆利用她的意识障碍,策划了一起强奸,几天后她恢复了原来的人格才意识到这件事。

第二年,又发现了一起类似的病例。病人是一个名叫玛丽·雷诺兹的女孩,她从英国伯明翰移居到宾夕法尼亚州的油城。雷诺兹一开始的病征只是偶发的痉挛,直到1811年,她经受了一次严重的痉挛之后,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星期。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经痊愈了,可是不久后,她失去了对周遭一切事情的记忆,家人变成了陌生人,她不会读书、写字,甚至最基本的家务都做不了。五个星期后的某一天早晨,她起床后又完全恢复了记忆。三个星期后,情况又回到了从前。从此她的生活就在这两种状态中来回转换,每次持续时间长短都不一样。和阿伯丁的女仆玛利亚一样,随着时间流逝,每种人格都在不断地生长,也拥有各自的记忆。她第二个人格所学习和经历过的一切都会伴随着她,当她回到第二个人格的时候,她也能记得之前这个人格的经历是哪里停止的,以及之前的一切经历当时所有的记忆。她第二人格与第一人格完全不同,第二种人格更加聪明,能言善辩,更富有想象力。她写诗,还发展了一群新朋友,她不太待见原来那个人格结交的那群人。显然,玛丽有着“双重意识,或者更准确的说,两种不同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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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颅相学能够解释这一现象。作为一门伪科学,颅相学认为人们可以从颅骨的外形判断人的个性品质。颅相学家如约翰·施普茨海姆[21](该领域奠基人弗朗茨·约瑟夫·盖尔的高足)在解剖室中曾经注意到:正如躯体是它本身的一个镜像,有两只手、两条腿、一双眼睛等等,大脑的两个半球也复制了这一范式。施普茨海姆在1814年和1825年广受欢迎的英国巡回演讲中详细阐述了这一理论。在研究脑损伤病史时,他写道:

“神经系统的双重性总是被忽略了……蒂德曼提起了一个叫莫泽的人的病例,莫泽的一个人格精神错乱,而另一个人格却在审视这种精神错乱。盖尔医生医治过一位饱受类似折磨的牧师,三年之中,牧师总是听见左脑责骂和虐待自己,而右脑却极力奉承左脑的疯狂之举。然而,有时他会因为发烧或不适而不能作出正确判断。在长久地摆脱这一怪异的身心失调之后,怒气郁积或是过度饮酒都会导致旧病复发。”

施普茨海姆的洞见清晰地反映在富有趣味的浪漫主义文学大家笔下,他们热衷于创作双重性主题的作品。长篇小说如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1818)[22],查尔斯·马图林的《梅尔莫斯流浪者》(1820)[23],詹姆斯·霍格的《一个无辜罪人的回忆与自白》(1824)[24],其标志人物无一不是受另一个可憎的人格所困扰。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化身博士》[25]成为了经典。书中不幸的主角意识到他内心存在着两个持续争斗”极端对立的孪生子”,而两者中的任何一个人格都无法绝对主导另外一个。“我明白,在我的意识领域之中,有两种天性在斗争着,你可以说我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但这毋宁说是因为我根本就是二者的集合。”

然而,与喜剧史最有关系的例子,莫过于查尔斯·狄更斯的一部早期作品《约瑟夫·格里马尔迪回忆录》中对这种双重性主题的发挥。狄更斯勉为其难地将格里马尔迪稚嫩的手稿撰写成一部可供阅读的书籍,他花了几周时间完成工作,最终使得内容前后一致。其仓促与草率通篇可见:除了明确地坚持在黑白鲜明的对比中刻画小丑的生活,他总是在极力搜寻那种主观上的文字意义。狄更斯笔下的格里马尔迪生活在一个和谐的世界里,每一项成就,无论是个人性的还是专业性的,都伴随着相等的苦痛。狄更斯写道:“纵观格里马尔迪不同凡响的一生,同时也是盛衰无常的一生,在他的好运与不幸间似乎总有某些怪异的联系,欢乐总是伴随着某件事故或不幸。”

卓别林曾经在他晚期的一部电影《舞台春秋》(1952)短暂地扮演过格里马尔迪式的小丑,那是他在被驱逐出美国之前的最后一部作品。卓别林饰演日渐衰老的喜剧演员卡尔弗特,卡尔弗特是个酒鬼,但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一名曾经试图自杀的漂亮芭蕾舞演员恢复了健康。对于一部自始至终都贯穿着悲肃情怀的电影来说,格里马尔迪式的身影是最好的点缀,它有着对光阴荏苒、名誉沉沦和喜剧潜力消减的思索。“为人取乐真是个惨淡的营生!”芭蕾舞演员听卡尔弗特细数人生点滴时发出了这样感慨。

事实果真如此?还是卓别林也对关于自己的神话信以为真?喜剧的天赋是否就注定了悲剧的人生?喜剧生涯与人生幸福真的水火不容?常识说明事实并非如此——能正常生活、适应社会的喜剧演员数不胜数,他们并没有屈从于沮丧、疯狂,或是意图自杀。然而为何如此难以例举出一位生活幸福的喜剧演员?看来卓别林与众多步格里马尔迪后尘的人,都无力抵挡那些让他们为幸福做好准备的闲言碎语。喜剧演员的人格分裂揭示了根植于我们信念之中的对喜剧的理解。然而,在中世纪时期,戏谑被视为对活在世上的喜剧性荒谬的表述,而现代社会则视之为个人不幸的征兆。在格里马尔迪的时代,苦难是促使牡蛎长出珍珠的细沙,若是没有这些素材,哑剧的世界便会淡而无味。承受苦难使人变得高贵,而喜剧演员承受苦难时,我们更乐于欣赏他们的作品,不论它是千篇一律,还是寓意深远。我们期望喜剧演员承受折磨,惟其如此我们才能开怀大笑。

顶图:泡沫浴中的林林马戏团小丑埃米特·凯利(《佛罗里达旧事》Flichr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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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1.米尔德里德·哈里斯(Mildred Harris)《绿野仙踪》的女主角,1918年在16岁时嫁给了29岁的卓别林。

2.本杰明•德•雷斯(Benjamin De Casseres) (1873–1945)美国记者、批评家、散文家、诗人。

3.米达斯:米达斯(Midas)也译迈达斯,米达斯王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 他因为具有点物成金的能力而为人所知。这里是指“如同米达斯因点物成金的禀赋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4.鲁杰罗·莱翁卡瓦洛(意大利语:RuggeroLeoncavallo)(1857-1919)意大利歌剧作曲家。根据卡拉勃里安村情杀事件所作的歌剧《丑角》是真实主义歌剧的代表作品,音乐粗放而富于戏剧性,与马斯卡尼的《乡村骑士》齐名。

5.理查德•普莱尔(Richard Pryor)美国伊利诺州人,电影演员。六岁时被年青的邻居强奸,後来又被神父性骚扰;他更曾经目睹母亲向权贵出卖自己的身体。在这个俨如悲剧的环境下长大,怎样会孕育出这颗明日的喜剧之星?原来当时李察经常躲到电影院去看电影,逃避这个黑暗的现实世界,他一边幻想,一边立志要成为演员。

6.安迪•考夫曼 (Andy Kaufman)1949年生于纽约,1984年因患肺癌去世,享年仅35岁。由于开粗俗的玩笑,1982年11月20日,安迪·考夫曼从广播中听到有195544位愤怒的观众给他打电话。仅过了几个月,安迪·考夫曼便因肺癌不治而辞世。观众不相信他真的死了,说他将会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周六晚间主活》节目中复活。

7.约翰•贝鲁西(John Belushi)(1949-1982)美国戏剧家、演员、音乐家。在一出本色出演的戏剧中,他说“我打算到30岁的时候就去死”。

8.弗兰克•廷尼(Frank Tinney)(1878-1940)美国喜剧演员。健康状况不佳,最终精神崩溃。

9.罗斯科•阿巴克尔(昵称Fatty大胖)美国喜剧演员。1921年被指控对拉佩强奸未遂,失手杀人。阿巴克尔因为这个案子被审了三次,第三次才被判无罪。

10.维吉尼亚•拉佩(Virginia Rappe)在圣弗朗西斯酒店阿巴克尔主办的派对上受伤,四天后死亡。

11.麦克斯•林代(Max Linder),默片时代的喜剧大师,他出生于1883年的法国,原名Gabriel Leuvielle。1905年涉足电影圈,1911年即以导演、编剧和演员的三重身份蜚声欧洲。一战爆发后,他应征入伍,不幸身负重伤。1916年,他远赴美国发展,其时卓别林刚离开Essanay公司,Max Linder被作为了卓别林的接续者。但由于身体原因,在演出了三部电影后他又重新返回了欧洲。战争不仅对他造成了肉体上的伤害,而且还让他时时遭受抑郁症的折磨。1925年10月31日,Linder与妻子双双在巴黎自杀。

12.在林代去世后,卓别林在自己的一部影片中这样说道"For the unique Max, the great master - his student Charles Chaplin"。(献给独一无二的麦克斯大师,他的学生卓别林敬上)

13.马克斯·舍勒(Max Scheler,1874—1928)德国著名现象学哲学家。在现象学发展早期,是地位仅次胡塞尔的现象学泰斗,海德格尔曾说舍勒是“全部现代哲学的最重要的力量”。

14.综艺剧院(music hall)于18世纪30年代起在英国开始出现,后来又叫“variety theatre”,极盛时,在人们生活中的地位相当于如今的电视,为各个阶层的人提供通俗的娱乐。

15. 出自《圣经·哥林多前书》,3:19 。

16.费斯特feste的法语意思是“节日”。

17.鹅妈妈童谣(Mother Goose)是英国民间童谣集,中文译为鹅妈妈童谣集。

18.飞边:流行于16和17世纪的白色轮状皱领。

19.约翰·阿伯蒂尼(John Aberteny)著名外科医生。

20.阿伯丁,英国苏格兰一郡。

21.约翰·施普茨海姆 (1776-1832)德国医生,支持德国神经解剖学家弗朗茨·约瑟夫·盖尔(1758-1828)于1800年左右创立的颅相学学说。

22.玛丽·雪莱(1797-1851)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之妻,英国著名小说家,因其创作的文学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或译《科学怪人》),而被誉为科幻小说之母。

23.查尔斯·马图林(1782-1824)爱尔兰新教牧师,哥特式戏剧、小说作家。《梅尔莫斯流浪者》(或译《流浪的人》,刘勃译,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版。

24.詹姆斯·霍格(1770-1835),苏格兰诗人、小说家,以苏格兰语和英语创作。《一个无辜罪人的回忆与自白》尚无中译本。

25.《化身博士》,出自英国著名作家史帝文生笔下,书中讲述杰克(又译杰奇、杰基尔)喝了一种试验用的药剂,在晚上化身成邪恶的海德先生四处作恶,他终日徘徊在善恶之间,其内心属灵的内疚和犯罪的快感不断冲突,令他饱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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