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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休之死

译者: 哼一首歌等日落 原作者:William S. Maugham

 


梅休是一位成功的律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搬去了意大利的卡普里岛,在那里他受环境的影响决心要写一部史书巨著,可就在万事俱备的时候,猝然与世长辞。。。

梅休<o< o

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取决于他们所生活的环境。在环境中,命运不仅教会了他们学会顺从,还有随遇而安。他们就像是有轨电车,满足于现行的轨迹,同时,对那些在车流中穿梭的,在田野间轻快飞驰的廉价小汽车嗤之以鼻。我尊重他们,他们是社会优秀的市民,有责任感的丈夫,和慈爱的父亲,当然社会也需要纳税人;而我发现他们生活得毫无激情。我对那些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过一生人深深着迷。这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自由意志吧,但无论如何我们至少幻想过它,这就像站在十字路口,你可以选择向左走或向右走,一旦你心意已定,就很难意识到这其实是世界历史的长河驱动着我们这样转弯的。<o< o

 

我所见过的人中,梅休尤为有趣。他在底特律做律师,是位才华横溢的成功人士,在他35岁的时候,已经技能娴熟了,他进行了一次大型的有钱赚的尝试,正要开启他事业辉煌的一页。他头脑灵敏,极富魅力,为人正直,以及无论从经济上或政治上来说,要想声震名噪自然不在话下。一天晚上,梅休和一群朋友在俱乐部里喝酒,可能酒后有点神志不清(或更清醒了),他听其中一位刚从意大利回来的人说,他在卡普里见过一座房子,这房子依山而建,俯瞰整个那不勒斯的海湾,还带有一个郁郁葱葱的大花园,绝对是整个地中海区域绝无仅有的美丽岛屿。<o< o

 

“听起来有点意思,”梅休说,“那房子卖吗?”<o< o

“在意大利就没有东西是钱买不到的。”<o< o

“咱们给他们发个电报,出个价。”<o< o

“你到底要那座卡普里的房子干什么用?”<o< o

“用来居住啊,”梅休回答说。<o< o

 

他派人送来了一张电报表格,填好,快马加鞭地发送了过去,不到几个小时就收到了回复说成交。梅休是个正人君子,诚实正直,直率真挚,绝非冲动妄为和感情用事,他毫不隐讳地说,要不是当时头脑不清醒,他是不会干这种疯狂之事的,只要他认为不明智的事情,他也绝不会逞一时之快而去蛮干。不过既然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他心意已决,应该践行自己的诺言。他不为金钱所累,也有足够的财富去支付在意大利生活,生活不只是为那些无足轻重的任务喋喋不休地争辩,事实上它可以活得更有意义。虽然没有明确的计划,只一心想逃离那曾经赐给他所有的生活。我料想,他的朋友们肯定都认为他疯了,有些人肯肯定竭尽全力地劝阻他。而他安排妥了事宜,收拾好了家具,踏上了新的旅程。<o< o

 

平淡无奇的卡普里,像一块巨砺,沐浴在深蓝色的海中;那青葱翠绿笑脸相迎的葡萄园,更增添了些许柔和舒适的魅力。卡普里友善可亲,远离尘嚣,却景色宜人,我感到很奇怪,想梅休这样对美无动于衷的人会在这样一个可爱的岛屿上定居。我不知道他在那到底要寻找什么:幸福,自由,或者仅仅安逸的生活?而我却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在这个挥霍无度地吸引人们感觉器官的地方,在这个历史底蕴丰富,孵育着有关台比留国王谜一般的记忆的岛屿,他完全过着一种精神超脱的生活。临窗远眺,那不勒斯海湾尽收眼底,维苏威山雄伟壮阔,随着管线的变化颜色变化万千。梅休视线所及百余处地方,思绪回到了当时的罗马和希腊,历史在他脑海不断回响。由于他从未出国国门,他所看到的一切第一次激发了他的想象,在他的内心深处,点燃了创造力的想象之火。他尽力充沛,就在当下他决定写一部史书。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寻找要写的主题,最终敲定了那段鲜为人知的二世纪罗马帝国的历史,而且这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提出了与我们今天所遇到的类似的问题。<o< o

 

他开始搜罗相关书籍,没过多久就有了大量藏书。从事法律行业时所受到的训练成就了他快速阅读的能力,他着手开始工作。起初,他习惯于在夜幕降临后见上几个油漆工,作家,以及住在广场附近小旅馆里的人们,而如今,他越来越专注于自己的研究,深居简出了;以前,他习惯于在平静的的海水中沐浴,在着沁人心脾的葡萄园长时间的漫步,但是渐渐地,为了不浪费宝贵的时间,他停止了这些活动。他甚至比以前在底特律的时候工作更为卖力,常常一天的工作始于中午,彻夜不眠,直到那艘每天早晨从卡普里开往那不勒斯的轮船的哨声告诉他,现在已经五点了该睡觉了,他才告别这天的工作。他要写的主题,内容比以前更广泛,意义更为重大,他想象着一部能让他与以前的历史学家一起名垂青史的伟大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很少与外界往来,只是偶尔一局棋赛或者一次辩论的机会可能会诱惑他走出自己的工作室。他也喜欢争强好胜。他满腹经纶,饱读诗书,广泛涉猎历史,哲学和科学方面的书籍;他是个技巧娴熟的争辩者,头脑灵敏,逻辑缜密,一针见血,却还谈笑风生,友好亲切;虽然他非常享受胜利带给他的快感,但不会让你颜面无存。<o< o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岛的时,身材魁梧,体格健硕,肌肉发达,头发乌黑浓密,还蓄着黑胡子,但渐渐变得皮肤苍白,与日消瘦。一个坚定而强烈信仰唯物主义而且最具逻辑性思维的人却鄙夷着肉体,觉得肉体就像是一件令人讨厌的工具,必须强制着才能听从精神的吩咐,这俨然是一个矛盾。十四年来,笔耕不辍,锲而不舍,即使疾病和疲惫也不能把他从工作中撕扯开来,在这期间他做了成千上万的笔记,并把他们整理和归类。当他对要写的主题了如指掌了,正准备开始去写的时候,突然死了。这个唯物主义者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最终只能自食其果,他大量积累的素材也只能付水东流,想让自己的名字和吉本,莫姆森等人一样名垂青史当然是个崇高的理想,可惜这样的雄心壮志因其身体的消亡而白白浪费了。一年又一年,他的死世人无从知晓正如他的存在也无人知晓一般,只有寥寥几个朋友把这段弥足珍贵的回忆珍藏心间,悲哀之极啊!<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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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他的一生是成功的。生活的道路是美好的,随心所动,当目标在望时,与世长辞,因而幸免了达到目标后的心酸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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