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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人生:P.D. 詹姆斯(P.D. James )

译者: 刘言ivy 原作者:Sarah Crown

 

菲丽丝·多萝茜·詹姆斯(P.D. James ),是最富传奇经历的一位犯罪小说作家,同时也是侦探小说中,英国人最喜爱的的人物——侦探亚当·代格里斯(Adam Dalgliesh)的创造者。

                  写作人生:P.D. 詹姆斯
  

Photograph: Linda Nylind/The Guardian

菲丽丝·多萝茜·詹姆斯(P.D. James )【1】,是最富传奇经历的一位犯罪小说作家,同时也是侦探小说中,英国人最喜爱的的人物——侦探亚当·代格里斯(Adam Dalgliesh)【2】的创造者。从去年开始,进入到人生中第十个十年的詹姆斯决定是时侯轻松一下了:九十岁的她拒绝续写代格里斯系列犯罪推理小说,因为她认为如果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留下未完成的遗作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最后,她选择了完成自已梦寐以久的心愿,虽然这个心愿有点儿令人惊奇。

P.D.詹姆斯最新小说《彭伯里庄园的谋杀案》

“这个想法我在心理酝酿了很久,”詹姆斯说。“当我完成最后一部代格里斯系列小说《自费病人(The Private Patient)》( 2008年)后,我就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宠爱一下自已。我想把我的两股热情——写侦探小说和读简·奥斯丁——聚合到一起,如果能重温《傲慢与偏见》中的人物,同时撰写一部原创、有趣、不可思议的探案故事一定会非常有趣。写这本小说的确非常有趣。”

最后,其结果是詹姆斯的小说《彭伯里庄园的谋杀案(Death Comes to Pemberley)》在这周得以出版。小说除了在语调和节奏上契合原著,精彩、混乱的谋杀案也会为读者打开一扇窗子,窥探我们熟悉人物的家庭生活和那个年代的法律和医疗制度,这本小说还可以被我们看作是简·奥斯丁继篇。小说的背景设置在《傲慢与偏见》完结的六年后,小说的主角伊利莎白和达西在彭伯里庄园已经安顿了下来:两人精心地照料着自已的家园,两个儿子的降生是这对金童玉女爱情的结晶,两人彼此依旧相爱,过着快乐的生活。姐姐简和姐夫宾各利居住的地方只离彭伯里庄园有30公里远,班那特太太虽然离女儿远些,但还是可以随时来探望女儿,一切都那么美好——直到一天晚上,一辆飞奔得东倒西歪的马车从狂风大作的黑暗中驶过,伊利莎白任性的妹妹利迪亚从马车上下来,大声疾呼着她的丈夫——恶毒的维克汉姆——死了。发生的这个谋杀使达西卷了进来,他和妻子伊利莎白的幸福生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小说书名当中的彭伯里庄园是故事发生的中心,也是人物情感爆发的中心。居住在这个庄园的人们——包括主人和仆人——被赋予了卓越才情,美好生活需要的责任和忠诚还是影响小说发展进程的关键因素。这种情境是犯罪小说典型的环境背景,没有人比詹姆斯更了解这些。“传统阿加莎·克里斯蒂【3】一类的犯罪小说大多以乡村中的庄园为背景” 她说。“因为人们认为庄园的乡村生活更加美好、平静,如果一件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发生在这种安逸的生活之下,会使读者更觉无比惊讶。就是这种强烈的对比,使乡村中的庄园在犯罪小说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而且,无论从哪方面看,彭伯里庄园都是读者心中完美的生活之所”

在詹姆斯半个世纪的写作事业中,她极深刻地意识到,乡村庄园及其乡村生活在小说中不断变化扮演的角色及作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的作品不仅仅只是一系列侦探小说。她笔下的侦探及诗人代格里斯初次登场和最后一次现身都是在一所庄园的案发现场。侦探代格里斯第一次出现在小说《掩上她的脸》中,他被派到埃塞克斯郡玛特基尔庄园,调查一起年轻女人死亡的暴力谋杀案件;在2008年出版的《自费病人》中,他又前往发生类似谋杀案的德多塞特郡的彻威瑞尔庄园,展示他招牌的破案思想及逻辑理论。读詹姆斯的探案小说,我们的脑中会总结出这样的画面:两位受害者都是女性,都在床上毙命,第二天早晨都被其他家庭成员发现死者,接着就展现人们的惊愕与不安。但是两部小说的写作时间已相隔五十多年,除了外表相似外,世界已经改变了。

在《掩上她的脸中》受害者是未婚母亲,被庄园的女主人(庄园仍然由其家族所有)雇佣当厨娘,为“失足少女”提供一个安身之地。在她被谋杀前,每年的教堂聚会之后,她和女主人最爱的大儿子不正常的关系被揭露,这引起了家庭的轩然大波。侦探代格里斯来到这里时,村庄居民一阵混乱,对谋杀案的恐惧说明了当时二十世纪中期社会阶层之间的不和谐因素。

四十六年之后,代格里斯面对的状况貌似相同,但是事物的内在细节完全发生了变化。《自费病人》中的庄园已经被其所有者的子孙转卖还债,现在的房主是一位整形外科医生乔治·钱德勒。他利用房子的一处边房开办了一家私人诊所,不仅能节省租金,还能为前来探病的客户提供良好的环境,其中病人瑞达·格林德温——一位成功的记者——就是谋杀案的受害者。故事的发展仍然被人们对社会地位的焦虑推动,但是更具现代性、更关注精英阶层:故事中的人物忧虑自已在社会中的地位,但不是过去人们关注的阶级地位,而是现代人追求的职业成就感。受害者、医生、犯罪者的动机完全出于二十一世纪特有的强烈的个人主义或商业利益。尽管詹姆斯说她“没有打算记录那个时代”,但是从二十世纪晚期直到写完十六部小说,这个过程却是真实存在的。

“和更受人们青睐的正统文学相比,侦探小说其实更能反映真实的当下社会,”詹姆斯说。“如果想了解,是那种真正地了解办公室里的犯罪,你可以看看包罗万象的小说《死亡广告》【4】,小说里有不同个性的各色人物、部门之间的互相倾轧、在赛马场激动人心的一刻、人们对性和阶层之间的价值取向。我希望我的小说有这样的效果,把事件背景设在当下,可以表现我们现在的生活。如果有幸我的小说在五十年后被人们阅读,我希望听到人们说:我们那时就是这样生活的。”

1920年,菲丽丝·多萝茜·詹姆斯(Phyllis Dorothy James)出生于英国牛津,对于喜爱犯罪推理小说的读者们来说,这一年值得庆祝。因为侦探小说在这一年迎来了它的黄金年,结构精巧复杂的神秘探案故事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这段时期开花结果,逐渐繁盛。聪明绝顶的探员被邀请捕获散落在探案旅途中的重要线索,而且还要排除各种掩人耳目的干扰信息,直到小说的最后一章,才会向读者揭露不可批驳的推理,罪犯也会无所遁形。

詹姆斯共有三个妹妹,父亲是国内岁入部(the Inland Revenue)的职员。詹姆斯十六岁时离开学校,然后在一家税收办公室工作,1941年她和皇家陆军军医队的一名士官结婚。丈夫欧内斯特·怀特正在威斯敏斯特医院培训,二十一岁的詹姆斯也跟随丈夫同行来到伦敦,并找到了一份分发配给书本的工作,随后她发现自已身处德国纳粹疯狂轰炸英国的那段艰难时期。她回忆道她那时并没有太可怕的记忆,直到1944年,德军开始空投“嗡嗡弹”,“真的是非常可怕:这些炮弹会在低空飞行,而且燥音非常大,突然间声音消息,接着就会听到巨大的炮炸声,然后你会想,感谢上帝,我还没有死。” 在这期间,詹姆斯的第二个女儿简在医院出生(她的第一个女儿在1942年出生)。“在白天,我们会把枕头放在婴儿床的上面,防止被弹炸击碎的玻璃碎片。晚上,大人的床会移到走廊,也是为了防止四溅的玻璃碎片,孩子就挪到地下室。我记得我在夜晚会躺在床上哭泣,心里想着如果我的房子被炸弹击中,我又上哪儿去找我的孩子呢?这段时间战争对我来说是最可怕的记忆。”

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比战争更加艰难。詹姆斯的丈夫得了精神分裂症,只好回家,而且再也不能继续工作(在44岁时去世),所以詹姆斯一人承担起照料家庭的责任。之后她和公公婆婆一起居住,并学习医院管理。从1949年到1968年,她在西北区医院委员会担任行政助理。孩子们住寄宿学校,在放假时由祖父母看护,这样詹姆斯就可以在白天工作,晚上还有足够的时间写书。

写作一直是詹姆斯的心愿——“实际上,也是我我一直努力的方向”。她决定追随心目的英雄玛格丽·艾林翰(Margery Allingham )和多萝西·L·赛儿丝(Dorothy L Sayers)的足迹,直接创作犯罪推理小说。詹姆斯在选择小说中的灵魂人物——那位神勇侦探时,一反传统,没有选择虽然聪明但业余型的侦探,如福尔摩斯、赛儿丝的彼得·温西爵爷等,她选择的是个职业侦探。“从一开始我就想建立职业诚信,业余侦探并没有多少资源能调查犯罪案件。我必须创造一个职业侦探,我也不能写一个女侦探,因为那时侦探队伍里还没有女人。我只是创造我心中的英雄:勇敢但不冲动,心怀同情,但不滥情。”

《掩上她的脸》(和其它小说一样,用了自已的闺名)的情节“非常符合那个时代,虽然现的未婚母亲可以选择是否生孩子,而且还会有足够的收入抚养孩子。但是不让你喜欢自已写的第一部书是很难的,它就像我的孩子,倾注了我所有的爱。”

詹姆斯继续白天的工作,直到她退休。她在医疗服务中心的工作,为她积累了大量有关医学和官僚机构组织方面的知识,然后这些素材又贯穿在小说的创作过程中。她最知名的小说《夜莺的尸衣 (Shroud for a Nightingale) 》就是以护士培训中心为背景,探究了封闭社会当中人们之间的紧张关系。1986年,她又坐在了公务员公开招聘的考试现场,然后开始在内政部工作,而且是在犯罪调查部任职为高级文职人员。这工作对于她来说真的是在合适不过了。

詹姆斯说“我真的为自已感到骄傲。内政部一般不会招聘只有十六岁就离开学校的人,而且很少有女人能应骋到这个职位。我在全国考试中名列第三,这让我感到很惊奇。”说到这儿时,她灿烂地微笑着。“不管你信不信,现在我还能收到信件,开头写着‘Dear Sir’,他们应该把‘Sir’去掉,在上面换个‘Madam’才对。”

詹姆斯第一本以女侦探为主角(私人侦探蔻黛丽雅·格雷)的小说是《妇女不适合这项工作》。人们会想,詹姆斯是如何创造这个人物的,和她的工作经历有多大关系?聪明、强壮、工人阶级家庭的探员格雷无可争辨地成为犯罪小说中的第一个女侦探,同时也为其他家创造女性侦探角色铺平了道路,如莎拉·派瑞斯基(sara Paretsky)笔下的Warshawski 的和托马斯·哈里斯笔下的Clarice Starling。詹姆斯在创作人物时非常快乐,她也有“抛头露面,寻找野趣”的时侯,但是也只有那么一次——1982年改编成电视剧的小说《The Skull Beneath the Skin》。从此以后,评论家开始批评她,认为她抛弃了小说中女主角特有的女权主义。但是詹姆斯说,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布朗太太》的电影制片人找到我,希望制作格雷系列剧集,并征求意见,看看是否能重新塑造小说中的女主角。我那时正忙于代格里斯和他的搭档的故事创作,一位和蔻黛丽雅非常相像,勇敢、来自于弱势群体的女孩凯特。我就想那就让他们试试好了。一天我正在理发店,看到报纸写道扮演格雷的女演员有了身孕。这样我就找到了导演,导演说她还会继续扮演角色,只不过这一次雷格是个未婚母亲,而且还有个抛弃她的美国恋人,虽然怀孕但还是会继续工作。我说,蔻黛丽雅不是那种女孩,即使有个恋人,她也不会怀孕,即使怀孕,她也会告诉那个男人,因为她为,父亲有权知道孩子的存在,孩子也有权知道自已的父亲是谁。这时我意识到,我的小说中那个真正的女探员已经消失了。”

就在这一时期,詹姆斯有过一次尝试写科幻小说的经历。《后代(Children of Men)》(之后被导演阿方索·卡隆搬上了大银幕)把背景设在了2012年反乌托邦的英格兰,在这里不孕成了流行病,人类的人口数量在极剧下降。“我不认为这是一部科幻小说,我只是偶尔读到了一篇科学论著的评论,关于西方男人们严重的不孕症问题,我们这一代的不孕人口是祖辈的三倍。所以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不孕是人类的普遍疾病,那么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真是一部阴森的小说。”小说受到评论家的一致褒奖(纽约时报卡瑞恩·詹姆斯评论说这部小说“尖刻地分析了政治和政权,直指当今社会存在的问题。”)。但是无论这部小说受到多大好评,这只是仅有的一次尝试,她不会把这次成功当作跳板,改写其它体裁小说。“我认为我们不能选择文学流派,我们只能被选择。”

那么,像侦探小说一样,我们又如何分析她呢?“我喜欢生活井井有条。在漫长的一生中,我从不吸毒,也从不酗酒,我说这些并不为了炫耀,我只想表达不受控制的人生对我来说难以应付。写侦探小说的作家希望世界井然有序,即使这个世界有些混沌、不够完美,但仍然希望这个世界人人公平律已,人人正义为公。”实际上,像她的前辈多萝西·L·赛儿丝的后期作品一样,詹姆斯小说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地方,就是混乱发展的情节发生在小说不变的框架结构当中——内心的混乱导致谋杀案的发生。“自从犯罪小说黄金时代的开始,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说。“在过去,人们流行解开迷团,现代小说中存在的特质,如真实心理活动,甚至是环境因素都显得不重要。对于我来说,人物各性化是小说的中心内容。从小说创作的一开始,我就会观察人类在断案的压力面前,所表现的不同物质。这样的调查会撕下人们为掩饰自已所戴着的那层面具,然后向每一个人展示真实的我们。这种和人打交道的方式是我最津津乐道的。”


注释:

1、【摘自豆瓣】作家简介:詹姆斯,二○○八年,《时代周刊》选出了五十位最伟大的犯罪小说家,P.D.詹姆斯名列前茅,甚至排在这类小说的开山始祖爱伦·坡的前面。《时代周刊》誉之为创作力丰沛且脑容量惊人的贵妇。这位八十九岁高龄、气质高雅非凡的女作家,目前还活跃于文坛,《私家病人》(The Private Patient)是她的最新作品,内容描述整形外科医院发生的一连串命案。去年写作该书时,她确实因为心脏问题住进病房,最近她接受访问时还幽默地笑道,她没想过医院竟然是这么适合文学创作的好地方,没有电话、手机、电子邮件的打扰,让她顺利完成这部作品。
  P.D.詹姆斯出生于英国伦敦牛津,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时,她加人红十字义勇军,在粮食局工作。尽管只是高中毕业,但詹姆斯凭借其勤奋自修的学识与文笔脱俗的创作,得到文学圈极高的赞誉。一九四一年,詹姆斯嫁给医生厄尼斯特•怀特。之后,她那心灵脆弱的丈夫奔赴前线,大战结束后却开始精神失常,P.D.詹姆斯除了要照顾长期卧床的丈夫,还得养育两个女儿,为了生计,她展开长达三十年的公务员生涯,前后任职医疗和警政等部门。同时,也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推理创作之中,她三十八岁开始发表作品,四十二岁时完成长篇推理小说《掩上她的脸》(Cover Her Face,1962),赢得文坛一片赞赏。

P.D.詹姆斯获得过许多国际知名文学奖,包括英国犯罪作家推理协会颁发的、有“诺贝尔推理文学奖”之称的“钻石匕首奖”,并受英国皇室勋封为女伯爵,更获颁美国侦探作家协会终身成就奖——“大师奖”,以及“爱伦坡奖”。她的犯罪小说屡获英国、美国、意大利和斯堪的纳维亚的重要奖项。她现居伦敦及牛津,膝下有两个女儿、五个孙女。

2、长篇推理小说《掩上她的脸》(Cover Her Face,1962)中的人物。

3、Agatha Christie英国最著名的犯罪推理小说作家。

4、《Murder Must Advertise》(1933), Lord Peter Wimsey系列犯罪小说, 作者Dorothy L. Say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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