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写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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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塔·海华丝和肖申克的救赎 (下)


斯蒂芬·金( Stephen King)



 “我从没见过如此神经兮兮的人,”托米说,“那样的人不适合做一个贼,尤其是手里


有枪的时候。最轻微的一点响动他都能跳起三尺高……然后乱开枪。不止一个晚上就因为楼


下的犯人用马口铁杯子敲牢房的栅栏他就几乎把我给卡死。 




 “我在里面呆了7个月然后他们让我走了。根本不是我们在聊,因为无法跟他聊,是他


跟你聊。他一直聊个不停,从来不闭嘴。如果你想插句话,他就冲你摇晃着拳头转动着眼


睛。无论什么时候他这样做都吓的我半死。他是个大个子,几乎秃顶,绿眼珠深陷着。天


啊,我希望我再也见不到他。 




 “每天晚上都要说,从他长大,从孤儿院跑出来,干的工作,玩的女人,还有赌博,我


就让他去说,脸上却装作倾听的样子。 




 “他说,他干过两百多件案子。我很难相信,但他发誓是真的。现在……听我说,


Red。我知道人们有时候会虚构事实,但在我知道这个高尔夫教练,昆汀之前,我就一直在


想要是这个El Blatch到我家里行窃被我发现了,如果我能活下来会感到他妈的非常幸运。你


能想像他进入一间闺房,寻找珠宝盒的时候,女主人突然咳嗽几声醒来时候的情况吗?我以


我母亲的名字发誓,这让我不寒而栗。 




 “他还说他杀过人。杀过不顺眼的人。至少他是这么说的。我相信他。他看上去确实像


能杀人的人。他是那么的神经兮兮,就像一把锯掉撞针的手枪。我见过有人拿着一把锯掉撞


针的Smith&Wesson警用手枪(左轮手枪的著名品牌)。只要轻轻一碰枪就会走火。这就是


El Blatch。我无法更好的解释了。我从未怀疑过他杀过人。 




 “有一天晚上,不知为了什么事,我开玩笑地问:‘你杀过谁?’他大笑着说:‘在缅


因州有个人因为我杀的两个人而顶罪。那个人的妻子跟情夫正在干事。我摸进他们的住所,


那个家伙让我不顺眼。’ 




 “我不记得他告诉过我那个女人的名字没有,”托米继续说:“也许他说过。但是在新


英格兰,杜福雷s的名字听上去跟其它地方的Smith或Jones一样,因为那里有那么多法国佬


(Frogs)。杜福雷,Lavesque,Ouelette,Poulin……谁能记得住法国佬的名字呢?但他告诉


过我那个人的名字。他说那个人叫格兰· 昆汀,是一个有钱的混蛋,一个高尔夫教练。El说


他记得那个家伙在家里有现金,大概有5千美元。那个时候这笔钱可不少,他对我说。所以


我继续问:‘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说:‘战后,战争刚结束。’ 




 “当他进入房间的时候他开始撬锁。他们醒了,那个家伙给他找了点麻烦。这是El说


的。我觉得也许那个家伙只是开始打鼾。不管怎样,El说昆汀正在和一个律师的老婆睡觉,


然后他们把那个律师送进了肖申克州监狱。然后他开始狂笑。天啊,当我可以离开那里的时


候,我从来没有那样开心过。” 




 




 我想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当托米告诉安迪这个故事后安迪会坐立不安,为什么会立刻要求


见监狱长了。四年前托米认识Elwood Blatch的时候他正在服6到12个月的徒刑。到了安迪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1963年了,他可能快被放出去了……或者已经被放出去了。所以有


两个问题在煎熬着安迪——Blatch可能还在某家监狱里,更现实的可能性是他可能已经消失


的无影无踪。 




 托米的故事里有矛盾之处,但现实生活中不是处处都有矛盾吗?Blatch告诉托米顶罪的


人是个律师,而安迪是个银行家,但这两种职业没受过教育的人很难分清。别忘了在Blatch


读着审判的简报和他告诉托米·威廉姆斯这个故事期间,十二年已经过去了。他还告诉托米


他从昆汀的壁橱的小提箱里拿走了超过1千美元,但警察在安迪的审判中说现场没有被盗的




痕迹。我有几点想法。首先,如果你拿走了属于一个死人的现金,那么其他人怎么知道有东


西被偷了呢,除非死人开口告诉他;第二,谁又能说Blatch没有撒谎呢?也许他不想承认杀


了两个人却什么也没弄到;第三,也许有被盗的痕迹但警察或是忽略了它们(警察有时候会


很蠢的),或是精心掩盖了真相而不会与检察官相违背。要记住,检察官正在竞选公职,他


需要一个定罪来帮助竞选。一个没被抓住的偷窃杀人犯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的。 




 但这三个想法里,我觉得第二个比较合理。我在肖申克里知道几个跟Elwood Blatch一样


的人——眼神疯狂的杀人犯。即使他们只弄到了几美元,这些人也要你相信每次杀人都能弄


到跟Hope Diamond一样有价值的东西。 




 托米的故事里有一点能证明安迪是无辜的。Blatch不是随意选上昆汀的。他称昆汀是一


个“有钱的混蛋”,他还知道昆汀是个高尔夫教练。安迪和他的妻子曾经在几年里每星期都


去那个乡村俱乐部一两次,喝酒吃饭,当他发现他妻子的不忠事实后他喝的酩酊大醉。在乡


村俱乐部旁有一个加油站,1947年曾有个外貌符合Elwoocd Blatch的加油站工作员在那里打


过零工。一个高大的人,几乎全秃,深陷的绿色眼珠。那个人看人的方式让人很不束缚,就


像要把人撕开一样。安迪说他没呆长。要么是辞职要么是被加油站老板Briggs开除。但他给


人的印象深刻无法轻易忘记。 




 




 安迪去见诺顿监狱长是在一个刮风下雨天,乌云密布,最后一场冬雪开始融化,露出监


狱外面田野里的毫无生气的草地。监狱长在办公楼一侧有一间很大的的办公室,监狱长办公


桌后面有一扇通往助理监狱长办公室的门。那天助理监狱长不在,只有一个办事员。他是个


半跛的人,真名我忘了。所有的囚犯包括我都叫他Chester。Chester平常就是浇浇花,扫扫


土,给地板打打蜡。我猜想那天花都渴死了,地板蜡也没打,因为Chester正透过门的锁眼


偷听。 




 他听到监狱长办公室的大门开了又关了,然后诺顿说:“早上好,杜福雷,我能帮你什


么忙?” 




 “监狱长,”安迪说,老Chester后来告诉我们他几乎听不出是安迪的声音了,因为变


的厉害:“监狱长……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说起。” 




 “哦,为什么你不从开头的地方说起呢?”监狱长说,用他那甜蜜的“让我们翻到圣歌


第23章一齐朗读”的声调说:“那通常是最好的方法。” 




 然后安迪开始叙述了。他开始告诉诺顿他被冤枉的案件的详细经过。然后他告诉监狱长


托米·威廉姆斯告诉他的事情。他还把托米的名字说出来了,也许在事后你会觉得有点不明


智,但如果他不这么做他的故事就没有可信度了。 




 当他说完了,诺顿沉默了一会儿。我几乎能看见他当时的情景,可能斜靠在他的办公椅


上,Reed州长的照片挂在墙上,他的手指搭成尖状,嘴唇半张着,眉毛皱成一个疙瘩。 




 “是的,”最终他说:“着是我听到的最荒唐的故事了。但我要告诉你最让我惊奇的是


什么,杜福雷。” 




 “是什么,先生?” 




 “就是你相信了这个故事。” 




 “先生?我不理解你的意思。”Chester说十三年前在楼顶坦然面对布赖恩·哈德利的安


迪·杜福雷,几乎不会说话了。 




 “好的,”诺顿说:“对我来说很明显,这个年轻人威廉姆斯对你印象深刻。受你的感


染,因此当他听到你的案子,很自然他想……让你高兴高兴。很自然的事情。他是个年轻


人,不是很聪明,他不知道这么说会让你怎么样。现在我的建议是——” 




 “你认为我没那么想过吗?”安迪问:“但我从没告诉托米那个在加油站工作的人,我


从没对任何人说——甚至从来没想过!但托米对他室友的描述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好吧,你可能纵容了自己的小小经过筛选的感知(selective perception)在里面,”诺


顿咯咯笑着说。 




 “完全不是这样的。先生。” 




 “这是你的倾向,”诺顿说,“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只知道你自己说在Falmouth乡村


俱乐部有这么一个人。” 




 “不,先生,”安迪又打断了。“不,这不是真的。因为——” 




 “不管怎么说,”诺顿打断他,声音变大了:“让我们从事情的另一面来看看好吗?假


设——只是假设——确实有这么个叫Elwood Blotch的人。” 




 “Blatch,”安迪生硬地说。 




 “对,Blatch。他是托玛斯·威廉姆斯(Thomas Williams是全名,托米是爱称)在


Rhode岛的室友。他马上就要被释放了,这个机会太好了。太好了。为什么,我们甚至不知


道他在遇到Williams之前犯过多少案子,是吗?只知道他蹲了六到十二个月的牢。” 




 “是的,我们不知道。但托米说他是个惯犯。我想他很可能又进去了。即使他被放了,


监狱里仍有他最后的地址纪录,他亲戚的名字……” 




 “所有一切可能通往死胡同。” 




 安迪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喊了起来:“那么,仍有机会的不是吗?” 




 “是的,当然是。所以等一等,杜福雷,假设Blatch存在,他仍被被安全的关在罗德岛


州监狱里。那他会怎么说呢?他会跪倒,眨着眼,说:‘我干的!我干的!在我的入室行窃


指控上再加一条命案吧!’?” 




 “你怎么会这么愚蠢?”安迪说,声音如此之低Chester几乎没听到。然后他听到了监


狱长的声音。 




 “什么?你叫我什么?” 




 “愚蠢?”安迪喊道:“这还用商量的吗?” 




 “杜福雷,你占用了我5分钟——不,7分钟的时间,我今天很忙。我相信我们的小小


会议已经开完并且……” 




 “乡村俱乐部会有以前的打卡纪录,你没意识到吗?”安迪大喊。“他们有税单和失业


补偿金单据,他的名字都在上面!也许当时的员工现在还在那里,也许就是Briggs本人!才


15年,不是一辈子!他们会记得他的!他们会记得Blatch的!如果你让托米作证Blatch告诉


他的话,让Briggs作证当时Blatch曾确实在乡村俱乐部工作的话,会给我重新审判的!我


能——” 




 “警卫!警卫!把这个人带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安迪喊道,Chester后来告诉我安迪那时候几乎是尖叫着:“这是我


的生活,我从这里出去的机会,你没看到吗?你不能至少打个长途电话证实一下托米的故事


吗?听着,我会付电话费的!我会付——” 




 然后传来一阵敲打声,警卫抓住他把他拖出去了。 




 “禁闭室,”诺顿监狱长干巴巴地说:“只给面包和水。” 




 然后他们就把安迪拖走了,安迪那时完全失去控制了,仍然对监狱长尖叫;Chester说关


着门也能听见他喊:“这是我的生活!这是我的生活,你不明白这是我的生活吗?” 




 




 安迪在禁闭室那个谷物和阴沟水车厢里关了20天,他与诺顿对抗的结果是在他加入我们


快乐小家庭后第一次有了不良纪录。 




 既然我们谈到了这个话题我就来告诉你点关于肖申克的禁闭室。这要回述到18世纪中


叶,是缅因州为那些囚犯准备的。在那个时候,没人会浪费时间在“重新塑造”


(rehabilitation)和“筛选的感知”(selective perception)上面。那时侯,囚犯是处于一个不


是黑就是白的空间里,你要么有罪要么无辜。如果你有罪,要么被吊死要么被关起来。如果


你被关起来,是不用去牢房的。是的,你必须用缅因州发给你的一个铁锹为自己挖一个牢


房。在日升和日落间你必须尽可能为自己挖一个又宽又深的地方。然后狱卒给你一块兽皮和


一个桶,然后你爬下去。下去以后,狱卒把洞顶封起来,一个星期给你一两次一勺子谷子或


者一片爬满蛆的肉,星期天晚上有点大麦汤。你在桶里小便然后早上六点把桶给狱卒换成


水。下雨的时候,用同样的桶把雨水舀出去……否则你会象水桶里的耗子一样被淹死。 




 没人能在那个洞里呆很长时间;三十个月已经是不一般的长了,迄今为止,我听过的关


的最长而且还活着出来的纪录是一个叫Durham Boy保持的,他是个十四岁的精神病患者,


用一片钝金属阉割了一个校友,当然了他那时年轻而且强壮。 




 要知道,那个时候比小偷小摸严重点的罪行就要被吊死的。要是小偷小摸的话,你必须


在洞里呆三个或六个或九个月,出来以后像死鱼一样的白,畏惧外面空旷的世界,眼睛半


瞎,牙齿因为坏血病在牙槽里晃荡,脚上长满了蘑菇。 




 肖申克的禁闭室没有那么糟……我猜。我认为人的经历中有三个感受程度,分别是好,


坏和糟糕。步入越来越黑暗的地方会让人感到很糟糕。 




 到禁闭室必须向下走二十三步到地下室,那里唯一的声音就是滴水声。唯一的灯光是一


系列摇晃着的六十瓦灯泡。牢房是桶型,就像某些富人藏在墙里被画遮住的保险箱一样。同


样,门是铰链的跟保险箱一样而不是栅栏式的。上头有通风管道,除了自己的六十瓦灯泡以


外没有照明,灯通过一个总开关,晚上八点关,比监狱其它地方早一个小时开。电线不是在


金属丝网里。感觉就是如果你喜欢在黑暗中生活,那你来对地方了。没有多少人喜欢……但


八点以后你就没选择了。墙边有一个铺位和一个罐子,没有马桶。你只有三种方法消磨时


间:坐着,拉屎和睡觉。在里面20天感觉像1年。三十天感觉像两年,四十天感觉像十年。


有时候你能听见老鼠在通风管道里。在这样的环境里,糟糕的感觉也丧失了。 




 




 如果说禁闭室里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你有充分的时间去思考。安迪在享受谷物和阴


沟水的同时有20天的时间来思考,当他出来以后他要求另一次的和监狱长的见面。请求被拒


绝了。监狱长告诉他,这样的会议是“没有建设性的”(counter-productive)。这是另一个


去监狱或野外干活之前必须掌握的词语。 




 安迪耐心地继续不断地提申请。1963年的春天很快来了,他的脸上刻上了岁月的纹路,


头发也变灰了不少。以前一直挂在他嘴边的些许微笑也不见了。他的眼睛开始发呆,当一个


人变这样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过一天算一天了。 




 他还是不断的提申请,他很耐心,反正他时间充裕。夏天到了。在华盛顿,肯尼迪总统


(Kennedy)提出新的与贫穷开战以及关注人权的议案,却不知道自己只能再活半年了。在


利物浦,一个叫The Beatles(甲克虫)音乐团体刮起了一股英国音乐的旋风,但我想美国本


土还没人听说过他们。The Boston Red Sox(波士顿红袜棒球队)仍然在美国职业棒球联盟里


苦苦挣扎,离那些新英格兰的家伙们所说的67年奇迹(The Miracle of '67)还差四年。所有


的这些东西都在外面的自由世界里进行着。 




 诺顿在六月底接见了他,七年后我听安迪自己说起了这次会谈。 




 “如果是那笔钱的事,你不需要担心,”安迪低声对诺顿说:“难道你认为我会说出来


吗?我会自己割自己的喉咙吗?我也会被起诉的——” 




 “够了!”诺顿打断他。他的脸拉长了,冷酷得像石板墓碑。他斜靠在办公椅上,直到


他的头似乎要触到了写着HIS JUDGMENT COMETH AND THAT RIGHT EARLY的那块刺


绣。 




 “但是……” 




 “别在跟我提钱的事情了!”诺顿说:“不准在这间办公室里,也不准在其它地方。除


非你想看到图书馆再变回油漆贮藏室。你明白吗?” 




 “我在试着让你放心,仅此而已。” 




 “好。我需要某个像你一样的婊子养的来宽心的时候是我退休的时候。我同意这次见面


是因为我厌烦了被你纠缠。我要了断这一切。如果你相信那个故事那是你的事情。别缠上


我。我愿意的话能每个星期听两遍你的疯狂故事。每个这个地方的犯人的故事都会让我哭的


一塌糊涂。我很尊重你。但这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你明白吗?” 




 “好吧,但我需要请一个律师。”安迪说。 




 “请律师干什么?” 




 “我认为能搞定,”安迪说:“把托米·威廉姆斯和我的证词以及乡村俱乐部的雇员和


纪录的证词放在一起,我认为我们能搞定。” 




 “托米·威廉姆斯已经不在这个监狱了。” 




 “什么?” 




 “他被转到其它监狱了。” 




 “转到哪里了?” 




 “Cashman监狱。” 




 那个时候,安迪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就是超级笨蛋的人也能闻到里面交易的味道。


Cashman监狱是Aroostook镇北部警戒程度最低的一个监狱。囚犯们拣土豆,这算重活,但


他们的工资高,如果他们愿意还可以上CVI的课程,这是很棒的职业技术课。更重要的是对


于像托米这样有妻子有孩子的人来说,Cashman有一项休假计划……这意味着周末能像正常


人一样生活。一个与孩子造模型飞机,与老婆上床,也许去野餐的机会。 




 诺顿肯定把这一切当诱饵摆在托米面前了,只有一条:决不再提Elwood Blatch,永远不


提。否则就在Thomaston与真正的坏人相处,被同性恋鸡奸而不是和老婆上床。 




 “ 但是为什么?”安迪说:“为什么……” 




 “为了帮你,”诺顿平静地说:“我检查过Rhode岛了。他们确实有一个叫Elwood


Blatch的囚犯。他已经假释,现在已经无影无踪了。” 




 安迪说:“那里的监狱长……他是你的朋友吗?” 




 萨姆 诺顿冷冷地盯了安迪一眼说:“我们认识。” 




 “为什么?”安迪重复着:“为什么你要这么干?你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不会说你


的事情的。你知道的,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这种人,”诺顿说:“我喜欢你呆在你现在呆的地方,杜福雷先生,只


要我是肖申克的监狱长,你就得呆在这。你看,你一直认为你比其他人出色。我从你脸上就


能看出来。我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就像在你的额头上用大写字母写上


去的一样。很简单,你这样的人应该学会谦卑。为什么?因为你走在操场上就像走在起居室


里,你就像在一个鸡尾酒会上四处游荡与其他夫妇攀谈,狂饮一般。但你不会再像那样走路


了。如果你再像那样走路的话我会看到的。在往后这些年里,监视你我会很满足的。现在滚


出去。” 




 “好的。那我所有的业余活动也不干了,诺顿。投资建议,花招,免税建议等。都不


干。告诉国税局你的额外收入是怎么来的吧。” 




 诺顿监狱长的脸涨红了……然后是通红:“你被关禁闭三十天。只给面包和水。另一次


的不良纪录。当你在里面的时候好好想想:如果你不干这些事,那么图书馆就关了。我会把


关闭图书馆当做我的私事来关注,直到它变成你刚来的样子。然后我会把你的生活变的……


非常痛苦。要多痛苦就多痛苦。你会失去5层牢房里的希尔顿式的单间,你会失去窗台上的


所有石头,你会失去警卫的保护。你会……失去所有的东西。明白了吗?” 




 我想这很明白。 




 




 时间继续流逝……但安迪·杜福雷却改变了。他更沧桑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词。他


继续做着诺顿监狱长的脏活而且他保住了图书馆,所以从外表看来一切如前。他一如既往地


在生日和新年前喝酒,一如既往地跟我分享剩下的酒。我不时得到他的新石雕作品,到了


1967年我给他弄了一把新凿子——我十九年前给他弄的一把已经磨损了。十九年!说这个词


组的时候,这个三音节的词组就像在坟墓的门上重重的三声敲击。凿子已经从那时候的十美


元涨到1967年的22美元了。他和我对此苦笑了一下。 




 安迪继续雕刻他在操场上发现的石头,但现在操场比以前小了,一半的地方已经在1962


年铺上了沥青。我猜虽然如此,他仍觉得地方够他拣石子了。当他完成了每件作品后他就把


它仔细的放在窗台上,面向东方。他告诉我他喜欢看着它们迎着太阳。片岩、石英石、花岗


岩……很有趣的小云母雕刻品用航空胶水沾在一起。不同的沉积物被仔细的打磨和切割,你




可以看到为什么安迪叫它们“千年三明治”(millennium sandwiches)——不同物质的层面构


筑了数十个世纪的画面。 




 安迪经常把石雕送人好给新的腾地方。他给了我许多,我想我有5个吧。有一个云母雕像


就像一个人在投标枪。我一直保留着它们,每次我把玩它们的时候都在想,如果一个人有充


足的时间和意志,水滴石穿,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至少表面上看来事情保持不变。如果诺顿如他所说的那样打击安迪,他将不得不深入到


本质才能看变化。但如果他看到了安迪变的跟以前多么不一样,我想诺顿会因为他与安迪四


年来对着干而感到洋洋自得。 




 他曾说过安迪在操场走的时候就像在参加鸡尾酒会一样。我不想这样说出来,但我知道


他的意思。回到我所说的那个时候,安迪把自由当作看不到的外衣穿着,他从来没真正变成


一个囚犯那样的心态。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变的迟钝。他从来没像那些一天结束后回到囚房熬


另一个无尽长夜的囚犯那样走着慢吞吞的步子,背弓着。安迪走路的时候背直着,他的步子


很轻快,就像他正回家那样——家里的饭菜烧好了,一个美丽的妇人在等他,而不是一堆索


然无味的浸水蔬菜,几块捣碎的土豆和一两块肥肉做的晚饭……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


Raquel Welch(拉奎尔 韦尔奇 美国女演员)的画像。 




 但那四年里,尽管他没有变得跟其他人一模一样,他却变得沉默、内省和爱思考了。谁


会责怪他呢?所以也许诺顿监狱长得意了……至少,是暂时得意了。 




 




 他的黑暗心情在1967年棒球世界锦标赛(World Series)期间消散了。那年是梦幻般的一


年,正如拉斯维加斯的下注者预测的那样,红袜队不再是第九名而是获得了冠军。当他们夺


得冠军的时候,监狱里热情洋溢。曾有一种傻气的想法那就是既然红袜队都能复苏,那世界


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我无法解释那种感觉,就像披头士狂(Beatlemania)无法解释那股


狂热一样。但这是真的。当红袜队突飞猛进的时候这里的每个收音机都转到了现场直播。当


红袜队在克里夫兰(Cleveland)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触地得分的时候大家一阵欢呼,当Rico


Petrocelli接到了高空球并牢牢地抓住它的时候大家狂欢,当在锦标赛第7场击败了Lonborg


队时大家又是一阵欢呼。也许只有诺顿不开心,那个婊子养的。他喜欢他的监狱里充满着悲


苦气氛。 




 但是对于安迪来说,没什么好去欢呼的。也许因为毕竟他不是个棒球迷。不管怎样,他


似乎也被当前的气氛所感染,即使锦标赛结束了好像感染他的气氛也没消失。他又把那件看


不见的外套从柜子里拿出来穿上了。 




 我记得10月底在世界锦标赛结束后的几个星期,那是一个明亮金黄色的秋天。一定是个


星期天,因为操场上满是“周末出来逛”的人,他们三三两两的扔飞碟,踢足球,交换东


西。其他的人在来宾大厅的长桌子上在看守的注视下,与来访的亲友交谈,抽烟,谈论真实


的谎言,收经过仔细检查过的包裹。 




 安迪像印第安人一样靠着墙蹲着,把玩着手中的两块小石头,他的脸朝着阳光转过来。


那天的阳光出乎意料的温暖。 




 “你好,Red,”他喊我:“过来坐一会吧。” 




 我过去了。 




 “你要这个吗?”他问,把我前面说过的精心打磨的“千年三明治”递给我一个。 




 “要啊,”我说:“太漂亮了。谢谢。” 




 他耸了耸肩,改变了话题:“明年对你来说是个大节日啊。” 




 我点了点头。明年我进这里就满30年了。我60%的生命都耗在肖申克的监狱里了。 




 “想过你什么时候出去吗?” 




 “当然。当我有一把白胡子。” 




 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又把脸转向太阳,他的眼睛闭上了:“感觉真好。” 




 “我想当你知道冬天快来的时候这样的感觉确实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当我出去的时候,”安迪最后说:“我要去个全年都温暖的地方。”他平静地说就像


他只有一个月服刑期似的:“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Red?” 




 “不知道。” 




 “Zihuatcnejo,”他说,这个词从他舌尖出来像乐曲一样:“在墨西哥南部。离Playa


Azul和墨西哥37号高速公路大约20英里。Acapulco(阿卡普尔科,墨西哥南部港口城市)


西北1百英里太平洋里。你知道墨西哥人怎么称呼太平洋吗?”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 




 “他们称它为‘没有回忆’(no memory)。那里就是我想要过下半辈子的地方,Red。


在一个温暖的没有回忆的地方。” 




 他边说边拣起一把鹅卵石,现在他一个接一个地扔出去,看着它们沿着肮脏的土地上弹


跳滚动,这块土地很快就要淹没在一英尺的雪下了。 




 “Zihuatanejo。我要在那里买座小旅馆。沿着海滩有六座小屋,后面还有六座,可以在


高速公路旁卖东西。我要雇个人带顾客租船钓鱼。钓到最大的马林鱼的会有奖品,我会把他


的照片挂在大厅里。那不是一个住家。那是一个人们可以度蜜月的地方……第一次或第二次


都可以。” 




 “你从哪里弄到钱来买这个神话般的地方呢?”我问:“你的股票账户?” 




 他看着我笑了:“差不多,”他说:“有时候你真让我震惊,Red。” 




 “你在说什么啊?” 




 “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安迪说,笼起双手点燃了一根香烟:“假设


一间满是稀世油画、雕塑和古玩的房子,再假设房子的主人听到有一股飓风正向房子袭来。


一种人对自己说只是希望飓风会改变方向,而不想想飓风不敢席卷所有的珍品,因为上帝不


会允许。退一万步说,它们反正上了保险的。这是一种人。另一种人觉得飓风会把自己的房


子撕成两半。如果气象局说飓风刚改变了方向,这个人会想飓风会再次改变方向就是为了把


自己的房子夷为平地。第二种人认为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的时候 也可以憧憬着将来的美


好。” 




 我点了一只自己香烟说:“你在说你已经为可能发生的事做了准备?” 




 “是的。我为飓风的到来做好了准备。我知道看上去很糟。我没多少时间,但只要我有


时间我都工作。我有一个朋友——唯一支持我的朋友——在波特兰的一家投资公司工作。他


六年前去世了。” 




 “Sorry。” 




 “哦。”安迪把他的烟屁股扔掉:“琳达和我有大概一万四千美元。不是很多,但管他


的,我们那时还年轻。美好的生活呈现在我们眼前。”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笑了:“在灾难


降临前,我卖掉了我的股票像个好孩子一样付了税。没留一点尾巴。” 




 “他们没冻结你的财产?” 




 “我是被判谋杀,Red,不是死掉了!感谢上帝,不能冻结一个无辜人的财产。在他们


鼓起勇气起诉我之前还有点时间。Jim——我的朋友——和我,我们还有点时间。我卖掉了几


乎所有东西。但那个时候我有比在股票市场更担心的事情。” 




 “哦,是的。” 




 “但当我到肖申克的时候那些已经安全了。现在还安全。在大墙外,Red,有个从来不存


在的人,谁也没见过他。他有社会保险卡和一个缅因州的驾驶执照。他有出生证明。名字叫


Peter Stevens。很好的匿名,是不是?” 




 “他是谁?”我问。我想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不相信。 




 “是我。” 




 “你不会告诉我你在那些检察官质询你的时候还有时间伪造身份吧,”我问:“或者你


在审判的时候——” 




 “不,我不想告诉你这些。我的朋友Jim是那个建立这个伪造身份的。他在我的上诉被


驳回的时候建立的,大概在1950年。” 




 “他肯定是个非常亲密的朋友,”我说。我不确定我有多相信这些——一点,很多,还


是一点也不。但那天那么暖和,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像这样建立一个假身份是非法的。” 




 “他是一个密友,”安迪说:“我们战争期间就在一起了。法国,德国。他是个好朋


友。我知道这是非法的,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国家建立一个假身份是很容易很安全的。我的钱


在他那里——缴过税所以国税局不感兴趣——为Peter Stevens投资。他在1950年和1951年


投资。现在加上零头大约37万美元。” 




 我想我的下巴一定砸到了我的胸口,因为他看着我笑了。 




 “想想那些1950年左右愿意投资的人,其中的两三处就是Peter Stevens的投资。如果我


没进这里的话,可能现在有7、8百万了。我会有辆劳斯莱斯……很可能带便携式收音机


的。” 




 他的手又到地上拣鹅卵石然后扔掉。石头到处乱滚。 




 “我盼望着美好生活但又做着最坏打算。假名字只是为了让我以后纪录上无污点。这是


为了在飓风到来前把珍宝拖到安全地方。但我没想到这个飓风……来的时间这么长。” 




 我有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我在试图理解旁边这个又矮又瘦的人竟然能够比诺顿监狱长搞


到的钱还多,他下半辈子的生活还是悲惨的,即使他耍了诡计。 




 “当你说你能找个律师的时候,你是认真的,”我最后说:“有了那些钱你能雇佣


Clarence Darrow,或其他比他强的人了。为什么你没那么干,安迪?基督啊!你本来可以像


乘火箭那样快速离开这里的。” 




 他笑了,和刚才告诉我他和他妻子以及美好生活时候的笑容是一样的: “不。”他


说。 




 “一个好律师能把Williams从Cashman弄出来作证不管他愿不愿意,”我说。我开始坐


不住了:“你能得到再审,雇个私家侦探来找那个叫Blatch的家伙,让诺顿见鬼去。为什么


不,安迪?” 




 “因为我太自作聪明了。如果我在这里面想染指Peter Stevens的钱,那我会失去我朋友


Jim照看的每一分钱,但是Jim已经死了。你明白这个困境吗?” 




 我明白了尽管钱对安迪很有帮助,但它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如


果投资的项目突然垮掉了,那么安迪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日复一日看着波特兰媒体先


锋报(Press-Herald)上的股票和基金版。如果人没垮掉的话这真是难熬的生活。 




 “我来告诉你,Red。在Buxton镇有一块大草地。你知道Buxton镇在哪,是吧?” 




 我说我知道。它就在Scarborough的右边。 




 “对,就在那片很特别的草地的北边有一堵石墙,一看就能看到。沿着墙边走有一个石


头,与草地格格不入。这是个火山玻璃石,直到1947年它还是我办公桌的镇纸。我的朋友


Jim把它放在那里。在下面有一个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波特兰Casco银行分行的一个保


管箱。” 




 “我想我弄糊涂了,”我说:“当你的朋友Jim死的时候,国税局一定打开了所有属于


他的保管箱。当然是根据他的遗嘱执行的。” 




 安迪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不坏。你还挺聪明的。但是我们看看这个可能性:Jim是


在我进监狱的时候死的。保管箱是用的Peter Stevens的名字,每一年为Jim遗嘱服务的律师


都会寄一张支票给Casco银行支付Stevens的保管箱的费用。” 




 “Peter Stevens就在这个箱子里,等待着他的出生证明,他的社会保险卡和他的驾驶执


照重见天日。驾驶执照已经过期六年了,因为Jim六年前死了,但只要花5美圆就能让更新


它。他的股票持有证明也在那里,地方免税项目和大约每张1万美圆的十八张债券。” 




 我吹了一下口哨。 




 “Peter Stevens被关在波特兰Casco银行的一个保管箱里,安迪·杜福雷被关在肖申克


的一个保管箱里,”他说:“与此相对的,打开这个保管箱开始一段新生活的钥匙压在




Buxton草地的一大块黑色玻璃石下。告诉你这么多是要你告诉我点事情,Red——过去20年


我看报纸更多的兴趣在Buxton的建筑项目上。我一直在想很快我就要读到他们在这里建一条


高速公路,要么建一座社区医院或一个商业中心。把我的新生活埋葬在10英尺下的混凝土


下,或当垃圾扔到沼泽里。” 




 我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老天,安迪,如果这些是真的,你怎么会没疯的?” 




 他笑了:“到目前为止,那里依然安静。” 




 “但还有很多年……” 




 “是有很多年。但没有州政府和诺顿监狱长想的那么长。我不能再等了。我一直在想


Zihuatanejo和那个小旅馆。这就是我现在想要的生活,Red,我不要更多的了。我没有杀格


兰· 昆汀,我也没杀我的妻子,对与一个想游泳把皮肤晒成褐色同时想在开放的窗户和空间


里睡觉的人来说再也不想要更多的了…… 不想要更多的了。” 




 他把石头全扔了出去。 




 “你知道,Red,”他唐突地说:“那样一个地方……我必须找一个能搞到东西的


人。” 




 我思考了很长时间。我思想里的最大障碍甚至不是我们正在一个劣等监狱的操场上,武


装警卫在岗哨上看着我们,谈论白日梦。“我做不到,”我说:“我在外面不成。我现在是


人们所说公关人士。在这里我能搞到东西,没错。但到了外面,任何人都能这样做。在外


面,如果你想要海报或石头凿子或一盘特别的磁带或模型工具箱,你可以用该死的黄页


(Yellow Pages)。在里面,我就是该死的黄页。到了外面我不会知道怎么开始,或从何开


始。” 




 “你低估了你自己,”他说:“你是个有自我修养的人,一个自力更生的人,一个不平


凡的人。” 




 “去你的,我甚至没个高中文凭。” 




 “我知道,”他说:“但那只是一张纸。而且不光监狱里的人没有。” 




 “我在外面吃不开的,安迪。” 




 “我知道。”他站了起来:“你考虑一下,”他随便地说,然后他开始漫步,就像他是


一个自由的人给另一个自由的人一个提议。有那么一会,这足以让我感到了自由。安迪能做


到这样。他能让我忘记我们都是受假释委员会支配的,让我忘记一个唱圣歌的监狱长喜欢让


安迪呆在他现在呆的地方。毕竟,安迪是个能做返税工作的哈巴狗。多么美妙的动物! 




 但是到了晚上回到牢房我又感到自己是个囚犯了。整个事情很荒唐,想象蓝色的海洋和


白色的沙滩听起来离愚蠢不远了——它一直在我脑袋里盘桓不去。我无法像安迪那样穿上隐


性衣。我睡着以后梦到了一大块黑色玻璃石在草地的中央;石头像一块巨大的铁匠的铁砧。


我试图把石头挪开好拿到下面的钥匙。它无法移动;它太大了。 




 我还听到警犬的吠叫声越来越近。 




 




 这又把我们带到了脱狱这个话题了。 




 在我们这个快乐的小家庭里时常发生脱狱事件。如果你聪明的话在肖申克就不会翻墙逃


走。探照灯整晚亮着,就像白色手指穿过环绕监狱三面的开阔田野以及另一面的恶臭的沼


泽。囚犯们经常翻墙逃走,探照灯总能照到他们。如果没照到,他们就试图在6号和99号高


速公路上搭车。如果他们试图穿过乡村,有些农民看到他们后就会打电话给监狱当局。试图


翻墙逃走的囚犯是愚蠢的囚犯。肖申克不是Canon城,在农村地区一个人穿着灰白条外衣窜


来窜去就像婚礼蛋糕上的蟑螂一样显眼。 




 这些年来,做的最好的人——也许很古怪,但没那么古怪——就是那些躲在一车床单中


间逃走的人。在我刚来的时候有不少这样的事情,但这些年过去了,机会少多了。 




 诺顿监狱长著名的“从内到外”制度也制造了许多逃走的机会。许多时候都是临时发生


的。当一个看守去卡车旁边喝水或一群看守争论的时候就可以扔下耙子逃到树林中。 




1969年,从内而外制度是到Sabbatus拣土豆。到了十一月第三个星期工作快做完了。有


个叫Henry Pugh的看守——他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快乐小家庭的一员了——坐在装土豆的卡车


的引擎盖上,吃他的午饭,卡宾枪放在他的膝盖上。这个时候一只美丽的(至少是这样告诉


我的,但有时候事情会被夸大的)兔子从下午的薄雾中窜了出来,Pugh立刻去追它,想着这


个战利品可以用来装饰他的娱乐室,正在他追兔子的时候,三个他看管的囚犯跑掉了。两个


在一家Lisbon Falls弹球室被抓住了。第三个到今天也没被抓住。 




 我想最著名的逃跑例子是Sid Nedeau。这得回到1958年,我猜这从来没被超越过。Sid


被派去为星期六的内部棒球赛铺设场地,当三点种哨子响起的时候,警卫换岗。停车场就在


操场外面,在电控大门的另一端。三点钟大门打开,上班的警卫进来,下班的出去,两者混


在一起。很多人互相拍着对方的背,大声说笑,谈论着保龄球的比分以及老掉牙的笑话。 




Sid就这样推着他的铺设场地的机器穿过大门,三英寸的白线从操场的第三垒一直铺到


遥远的6号路的壕沟旁,当他们发现机器的时候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堆石灰。别问我他是怎么


做到的,他就是穿着他的囚衣,六英尺二英寸高,在身后翻腾着石灰的粉尘。我能告诉你的


是,那是星期五下午,所有下班的警卫很高兴下班了,那些上班的警卫都很沮丧,前者脸都


扬的高高的后者都低着头看地上……老Sid Nedeau就这样从中间溜出去了。 




 据我所知,sid仍然在犯案。多年后。安迪·杜福雷和我对Sid Nedeau的逃亡都大笑不


已,当我们听说有架航班被劫持者索要赎金,然后劫持者从飞机后门跳伞逃走了,安迪发誓


这个家伙的真名是Sid Nedeau。 




 “他可能在口袋里放了许多铺线用的石灰来得到好运气,”安迪说:“这个幸运的婊子


养的。” 




 




 但你应该明白像Sid Nedeau或着那些从拣土豆的地方逃走的伙计们就像赢得了爱尔兰赌


马的囚犯版一样。纯粹是运气一起堆到一起了。像安迪这样的人可能等90年也等不到一次同


样的机会。 




 也许你记得我提到过一个叫Henley Backus的家伙,他是洗衣房的领班。他在1922年来


到肖申克,三十一年在监狱医务室死去。他的爱好是研究逃跑和尝试逃跑,也许因为自己从


来不敢尝试。他能告诉你一百种不同的计划,所有的都是狂想,所有的这些在肖申克都被尝


试过一次或几次了。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是Beaver Morrison,他试图在电镀厂的地下室里造


一架滑翔机。这个计划是他从一本叫《The Modern Boy's Guider to Fun and Adventure》的大约


1900年出版的书上学的。他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造成了,至少这个故事是这么说的,却发现


地下室没有那么大的门让这个该死的东西出去,当Henley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听的人都笑得


喘不过气,他还知道成打——不,更多——类似的好笑的故事。 




 说到肖申克脱狱故事的细节,Henley有不同的版本。他曾告诉我他那时候光他知道的就


有超过四百次的逃跑尝试。在你点头说是之前好好想一想。四百次尝试逃跑!这就是说在


Henley Backus在肖申克的时候每年就平均12.9次。这简直是逃跑尝试每月俱乐部(The


Escape Attempt of the Month Club)。当然大多数都是很业余的,这种事情最后往往是一个警


卫抓住一些可怜的想溜走的笨蛋的胳膊咆哮道:“你想去哪里,你这个快乐的杂种?” 




Henley说其中大约六十件是比较严肃的尝试,他把1937年的“囚犯突破”(prison


break)也包括了进来,那是我来肖申克的前一年。新的管理大楼正在建设,十四名囚犯利用


放在一个破旧的锁着的工棚里的建筑工具逃走了。整个南缅因州都陷入了对十四个“刺头囚


犯”(hardened criminals)的恐慌中,他们中的许多都被吓死了,对自己应该去哪里都没主


意,就像窜上高速公路被卡车头灯照到后碾到轮下的长耳大野兔一样。十四个人里没一个逃


成功。两个人被射杀了——被平民,不是警察或狱警——没人跑掉。 




 从我进来的1938年到安迪第一次向我提到Zihuatanejo的十月间共有多少人成功逃脱


过?把我和Henley知道的加在一起应该有10个。十个成功的。尽管不是一个可以肯定的数


字,但我想十个中至少有一半正在像肖申克那样的低智商机构里打发时间。因为你已经被制


度化了。当一个人的自由被夺走,被人告之怎样在牢房里生活后,他似乎就失去了多维思考




的能力了。他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长耳大野兔,被卡车照到的时候就僵住了。许多出狱的囚犯


会做一些没有机会成功的傻事……为什么?因为这样会把他带回来。带到他能理解事情怎么


做的地方。 




 安迪不是那样的人,但我是。看到太平洋的想法听上去很好,但我害怕真到了那一步会


把我吓死的——那就是太平洋的广阔。 




 总之,那天关于墨西哥和Peter Stevens的谈话是我开始相信安迪要做些逃脱举动的一


天。我希望他能小心点,同样,我不会为他的成功机会赌一分钱的。诺顿监狱长正盯着安


迪。安迪并不是诺顿利用的唯一的人,你可以说,他们之间有工作关系。当然,他也有大


脑,他听说诺顿正打算用其中一个来搞垮另一个。 




 如果外面有个诚实的政治家(还没被收买)——如果有诚实的监狱看守,如果你的人品


很好,并且你在外面有财力,我想可能能买通一条看似不同的道路来逃脱。我可没告诉你这


种事没发生过,但安迪·杜福雷不是那个能这样做的人。因为,我说过,诺顿在盯着呢。安


迪知道这个,看守也知道这个。 




 没人准备提名安迪参加从内而外制度,只要诺顿监狱长在评估提名的时候就不会有人。


安迪也不是那种尝试Sid Nedeau那种逃跑的人。 




 如果我是他,整天想着钥匙会无止境地折磨我的。要是能得到两个小时就好了,Buxton


就在肖申克附近不到三十英里处。如此之近又是如此之远。 




 我仍然认为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雇一个律师复审,只要把他从诺顿手心里弄出去就成。也


许托米·威廉姆斯被一个简单的休假制度弄的闭了嘴,但我不能确定。也许一个优秀的密西


西比(Mississippi)强硬的律师能橇开他的嘴……也许律师甚至不用这么费事。Williams有和


安迪一样的正直。我反复把这些观点告诉安迪,他只是微笑,他的眼睛望着远方,说他已经


考虑过这个了。 




 显然他在想其它的很多事情。 




 




1975年,安迪·杜福雷从肖申克逃脱了。他没被抓住,我也不认为他将来会被抓住。事


实上,我不认为安迪·杜福雷会再存在了。但我想有个叫Peter Stevens的人会在墨西哥的


Zihuatanejo。也许在经营着一家崭新的小旅馆。 




 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和我想到的,这是我仅能做的了,不是吗? 




 




1975年3月12日,5层牢房的门在上午6点半打开了,平时都是这个时候打开除了星期


天。除了星期天以外,平常牢房里的囚犯都要走到走廊里排成两行,然后牢房的门在他们后


面关上。他们排队走向主门口,由两名看守护送着去食堂吃燕麦粥、炒蛋和熏肉的早餐。 




 那天一起如常直到在牢房门口清点人数。应该是29人,现在只有28人。在报告了警卫


队长后,5层囚犯被允许去吃早饭。 




 警卫队长是个还不算太坏的叫Richard Gonyar的家伙,他的助手是个叫Dave Burkes的


搞笑的刺头。他俩立刻赶往5层牢房。Gonyar重新打开主门然后他和Burkes一起沿着走廊向


里走,他们拿着警棍,没带枪。出现这种情况通常是某个囚犯晚上生病了所以早上无法走出


牢房。也可能是,某人死了……或自杀了,这种情况要少的多。 




 但这一次,他们没发现病人也没发现死人却发现了一个迷团。他们什么人也没发现。5


层牢房有14间囚室,每边7间,每间都很整洁——在肖申克如果有不整洁的牢房那么会取消


见家属的权利——每间都是空的。 




Gonyar的第一个反应是数错了或一个玩笑。所以早饭后5层牢房的囚犯没去工作又被送


回牢房,大家开着玩笑很开心。任何打破常规的事情都是受欢迎的。 




 牢房门打开了,囚犯们走进去,牢房门又关上了。有些家伙开始嚷了:“我要见我的律


师,我要见我的律师,你们这些家伙把这里变成了可恨的监狱。” 




Burkes说:“闭嘴不然我把你单独搞定。” 




 那个人说:“我搞定你的妻子,Burkie。” 




Gonyar说:“所有人闭嘴,否则你们整天都得呆在里面。” 




 他和Burkes重新开始数人头。他们没数多久。 




 “这间牢房是谁的?”Gonyar问右边的夜班警卫。 




 “安德鲁·杜福雷。”警卫回答,这就够了。所有常规的事情都停下来了。犯人逃跑


了。 




 在我看过的所有监狱影片里当犯人逃跑的时候都是拉响警报。在肖申克从来没有。


Gonyar第一件做的事就是与监狱长联系。第二件事就是开始搜索。第三件事是警告


Scarborough的州警察局说可能出现逃跑事件。 




 这是常规的做法。没人让他们搜索逃跑嫌疑犯的牢房,所以没人去搜。暂时还没有。为


什么要搜呢?你所能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小的房间,窗户上和门上的栅栏完好无损,一个便桶


和一张空床以及窗台上有些漂亮的小石头。 




 当然还有海报。现在是Linda Ronstadt。海报挂在牢房右侧。26年来那里一直都有张海


报。当有人——不是诺顿监狱长本人——看看海报的后面的话会震惊的。 




 直到晚上六点半才有人这么做,大概是在安迪被报告失踪12个小时后,大约在他真正逃


走20小时之后。 




 




 诺顿闹翻天了。 




 我有权威的消息来源——Chester,那个办事员,那天正在管理楼给地板打腊。他用不着


整天用耳朵给地板打腊。他说他能听到监狱长用档案文件砸Rich Gonyar。 




 “你是什么意思,你‘满意地看到他没躺在牢房地板上’?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你


没发现他!你最好找到他!最好!因为我要他!你听到了吗?我要他!” 




Gonyar说了些什么。 




 “没在你当班的时候逃走?这是你说的。我告诉你,如果他真的逃走了,目前还没人知


道什么时候逃走的,或怎样逃走的。现在,我要他在下午3点种到我的办公室,否则有些人


人头就要落地。我向你保证我说话算数。” 




Gonyar又说了些什么,更激起了诺顿的怒火。 




 “什么?看看这里!看看这里!你不识字吗?昨天晚上5层牢房的报告。每个囚犯都数


过了!杜福雷昨晚9点被锁在牢房里,现在他不在了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现在去找


他!” 




 但到了晚上六点安迪仍然没被找到,诺顿狂怒着亲自老到5层牢房,我们被关在牢房里


面一整天了。询问我们了吗?我们被那些恶魔般的看守盘问了一整天了。我们说的都一样: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就我所知,我们说的是实话。我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


们所知道的是安迪确实在关门的时候进了牢房,灯灭了也是一样。 




 一个证人暗示安迪可能通过钥匙孔逃跑了。这个暗示让这个家伙被关了四天禁闭。看守


们都焦躁不安。 




 诺顿下来了——沿着牢房走——用兰色眼睛盯着我们,目光能点起火来。他看着我们好


象他相信我们都有份,也许他真的相信。 




 他走进安迪的牢房四处检查。里面跟安迪刚离开一样,铺位上的床单掀起来了,窗台上


还有石头……但不是全部。他最喜爱的那个被他带走了。 




 “石头,”诺顿嘶嘶作声,把它们从窗台上撸了下来。Gonyar已经加班四个小时了,退


缩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诺顿的目光落到了Linda Ronstadt的海报上。琳达从肩膀处回望着他,她的双手插在淡


黄色紧身便裤的后兜里。她晒成褐色。这张海报一定触动了诺顿的浸信会(Baptist)神经。


望着他盯着海报的神情,我想起了安迪曾说过他似乎能穿透海报与那个女孩在一起。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不过诺顿是第2个发现这个感觉的人。 




 “下流的东西!”他咕哝着,单手从墙上撕下了海报。 




 后面露出了墙上一个洞。Gonyar没敢进去。 




 诺顿命令他——上帝,全监狱一定都听到了诺顿命令Rich Gonyar钻进去——Gonyar直


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你不进去我要解雇你!”诺顿尖叫着。他像一个妇女一样歇斯底里。他完全丢掉了他


的冷静。他的脖子变成了深红色,前额爬上了两条血管颤动着:“你这个……你这个法国


佬!我要解雇你,你永远不会在新英格兰其它监狱里找到活干!” 




Gonyar沉默着把他的配枪交给了诺顿。他受够了。他加班四个小时了,马上要五个小时


了,他受够了。似乎安迪的对我们这个小小欢乐家庭的背叛使诺顿把一些长期以来与他的个


人恩怨夹杂了进来……那天晚上,他跟发疯似的。 




 我当然不知道个人恩怨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天有28个警卫听到了诺顿与Rich Gonyar的


争吵,我们看到监狱长走来走去,气急败坏,我们知道萨姆uel 诺顿监狱长到了工程师所说


的“张力断裂”(the breaking strain)的时候了。 




 我似乎听到安迪·杜福雷在某个地方大笑。 




 




 在一个夜班警卫钻进安迪的琳达 Ronstadt的海报后面检查后,诺顿终于去喝了一杯水。


这个瘦小的警卫名字叫Rory Tremont,他不是脑子进水了。也许他想给自己搞个铜星勋章什


么的。结果证明,诺顿让一个跟安迪差不多大小重量的人去钻洞是明智的;如果他让个胖子


去——许多看守都是胖子——那个家伙会被卡在里面进退两难的。 




Tremont手上拴着尼龙绳,那是某人在卡车后备箱里找来的,另一只手拿着六节电池的


电筒。这时候Gonyar似乎改变了辞职的主意,看上去是现场唯一清醒的人,开始铺开一系列


建筑蓝图。我清楚地知道他们会给他看什么——墙的横截面像一块三明治。整堵墙有十英尺


厚。里层和外层各四尺厚。中间是2英尺的夹层。 




Tremon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听起来很空洞毫无生机:“里面闻起来很臭,监狱长。” 




 “别管它,继续前进。” 




Tremon的短腿消失在懂里,过了一阵子脚也不见了。他的手电筒光在里面乱晃。 




 “监狱长,里面的气味真的不好闻。” 




 “我说了,别管它!”诺顿喊道。 




Tremont的悲惨声音又传了过来:“闻起来像是屎。哦老天啊,真是屎,是屎,老天让


我出去。我要吐了,哦shit是屎,哦我的老老老老天啊”——然后传来的声音确定无疑是


Rory Tremont呕吐的声音。 




 哦,那对我来说是够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整天——不,整个三十年——一起涌


向我,我开始笑的喘不过气,我失去自由以后从来没这样笑过,这是我从来没指望在灰墙里


能听到的笑。哦我亲爱的老天爷啊,感觉太好了! 




 “把这个人弄出去!”诺顿监狱长尖叫着,我笑的如此厉害以至于不知道他是指我还是


指Tremont。我跺着脚笑,捧着肚子笑。就算诺顿威胁要枪毙我我也停不下去。“把他弄出


去!” 




 好了,朋友们,邻居们,我现在也去禁闭室了,关了15天。真漫长。但每时每刻我都在


想可怜的老笨蛋Rory Tremont在下面喊:“哦shit是屎!”,然后我又想像着安迪·杜福雷


开着自己的车向南进发,穿着漂亮的外套,我不得不笑出声。我在15天里尝试着倒立,也许


因为我的一半也跟着安迪·杜福雷走了,浸入粪池里然后在另一边清洗干净的安迪·杜福


雷,向着太平洋出发的安迪·杜福雷。 




 




 那天晚上剩下的事情我从好几个消息来源听说了。不管怎样,不太长。我猜Rory


Tremont觉得在他吐完午饭和晚饭后没什么好吐的了,因为他又继续了。从牢房墙壁的里面


通过坑洞爬到外面没什么危险,只是很狭窄,Tremont实际上是硬挤过去的。他后来说他只


能小口呼吸,这下知道被活埋的滋味了。 




 他在坑洞的底部发现了一个主下水道,5层牢房14个厕所都排往里面,这是33年前铺


设的一条陶瓷管道。管道已经被凿通了。在被凿通的洞旁边,Tremont发现了安迪的石头凿


子。 




 安迪自由了,但不是轻易获得的。 




 下水道比比Tremont刚钻过来的坑洞更狭窄,只有两英尺大小。Rory Tremont没往里面


进去,据我所知,其他人也没有。那里面实在无法形容。当Tremont检查洞和凿子的时候一


只老鼠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他后来发誓老鼠跟小猎犬(cocker spaniel)一样大小。他像猴


子爬杆一样又爬回了安迪的牢房。 




 安迪通过这条下水道逃走了。也许他知道里面灌满了从西边500英尺以外沼泽里流进来


的脏水。我想他知道。他一定想了办法看到了监狱的建筑蓝图。他是个有条理的家伙。他一


定知道或发现了5层牢房的下水道是肖申克最后一个没有纳入新的污水排放系统的地方,他


也一定知道必须在1975年中逃跑不然永远也逃不成了,因为到了8月就要把这个下水道转到


新的污水排放系统里去了。 




500码。5个橄榄球场的长度。不到一英里。他爬过了这段距离,也许手里拿着小手电,


也许除了火柴什么也没拿。他爬过了那些肮脏的东西我无法想像也不愿想像。也许老鼠在他


面前逃窜,也许它们爬向他就像野兽有时候在黑暗里变的很大胆一样。他一定不时移动肩膀


来前进,可能在管道的连接处拼命向前。如果是我的话, 幽闭恐怖症(claustrophobia)早把


我吓晕几次了。但他没有。 




 在下水道的那一端他们发现一些泥泞的脚印朝着连接下水道的河流走去。两英里外搜索


队发现了他的囚服——那已经是一天后的事了。 




 你能猜想到,这个事情被报纸大肆渲染,但监狱方圆15英里内没人来报告失窃车辆、被


偷的衣服或月光下的裸体男子。农庄里的狗也没叫。他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然后像烟雾一样消


失了。 




 但我打赌他是向着Buxton方向消失的。 




 




 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过去三个月后,诺顿监狱长辞职了。他是个崩溃的人了。在他


最后的日子里他低着头拖着脚走路就像一个老囚犯回牢房吃催眠药一样。Gonyar接管了一


切,对于诺顿来说这一定是最不厚道的事情。我所知的是,萨姆·诺顿去了Eliot,每个星期


天去Baptist教堂参加活动,他一直奇怪安迪·杜福雷是怎么占到他的上风的。 




 我能告诉他,问题的答案是如此简单。有些人能明白,有些人不能,也永远不能。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了,现在我要告诉你我怎么想的。也许我搞错了一些细节,但我愿意


用我的手表和皮带打赌我对于事情的要点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因为,安迪就是那种人,事


情只会这样或那样发生。每次我想到这个的时候,我都会想到Normaden,那个半疯癫的印第


安人。“好伙计,”Normaden在和安迪同牢房了六个或八个月以后说:“我很高兴离开。那


牢房风很大。所有时间都是冰冷的。他不让任何人碰他的东西。好吧。好人,但不好玩。风


大。”可怜的疯Normaden。他比我们其他人知道的都要多,而且他很快就知道了。在安迪能


把他弄走自己重新独享牢房之前有吧个月。如果在诺顿监狱长第一次来之后没有Normaden


和他共处八个月的话,我相信安迪在Nixon(尼克松总统)辞职前就已经自由了。 




 我相信他是从1949年开始的,退到那时候——不是石头凿子,而是丽塔·海华丝的海


报。我告诉过你他找我要的时候是多么神经质,不光神经质还有超常的兴奋。那个时候我以


为是尴尬使然,因为安迪是那种要是让别人知道他疯狂地想要一个女人的话,会很尴尬的那


种人……即使这个女人只是个梦中情人。但我现在想想我是错了。现在想想安迪的兴奋是来


自其它的一些东西。 




 那么谁要为诺顿监狱长最终在海报后面发现的那个洞负责呢?当然是安迪·杜福雷的坚


韧和辛苦的工作,是的——我不会否定这个。但还有两个成功的因素:好运气和WPA的混


凝土。 




 我想我不需要解释好运气。我亲自检查了WPA混凝土。我花了点时间和邮票,第一次


是给缅因大学历史系(University of Maine History Department)写的然后他们给了我一个人的


地址,这个人曾是建造肖申克牢房的WPA项目的工头。 




 那一侧的牢房包括第3、4、5层牢房,是在1934年到1937年间建造的。现在许多人不


认为水泥和混凝土是和汽车、炼油炉以及火箭飞船一样是科技发明,但它们确实是。直到


1870年左右才有了现代水泥,知道19世纪末20世纪初才有了现代混凝土。混合混凝土是和


做面包一样的精细活。水会太多或太少,沙子会过厚或过薄。在1934年,混合技术还没有现


代那么精细复杂。 




5层监狱的墙壁足够坚固了,但它们不是完全干燥的。因此,它们非常容易吸水。在长


时间的潮湿环境里它们吸满了水,有时候甚至水会滴出来。裂纹经常出现,有些有一英寸


深,经常是用灰泥涂抹掉。 




 当安迪·杜福雷进到5层牢房的时候,他曾是缅因大学商学院(University of Maine's


school of business)的毕业生,但他也听过两三门地理课。地理学实际上是他的主要爱好。我


想这是他的耐心、一丝不苟的性格使然。一万年前的冰河世纪在这里,一百万年前的山脉在


那里,建筑结构千年以来在地球表面下相互摩擦。压力。安迪曾经告诉我地理学的全部就是


在研究压力。 




 当然,还有时间。 




 他有时间来研究这些墙。许许多多的时间。当牢房门锁上,灯光熄灭,没有其它东西好


看了。 




 新来的囚犯通常会有一段很艰难的时光来调整自己适应封闭的监狱生活。有时候不得不


把他们拖进牢房,在他们适应以前必须给他们服几次镇静剂。经常能听到新进到我们这个欢


乐小家庭里的人敲打着牢房的栅栏喊着让他出去……在这个喊声消失以前,沿着囚室大家就


会一起喊:‘菜鸟(Fresh fish),嘿,菜鸟,菜鸟,菜鸟,今天的菜鸟!” 




 安迪1948年进来的时候没有神经错乱,但不是说他没度过艰难时光。他可能离疯狂很近


了,就在边缘支撑着。过去的生活破灭了,无法预言的恶梦在前方展开,地狱里的一段长长


的季节。 




 我问你,他会干什么呢?他绝望的寻找一些能驱除他混乱思想的东西。哦,甚至在监狱


里也有很多东西能转移兴趣。好像人的兴趣转移的话会有无限的机遇。我告诉过你的雕刻家


和他的三个时代的耶稣(Three Ages of Jesus。),还有从来没被贼偷过的硬币收藏家,有个


家伙是从三十五个不同国家收到明信片的邮票收集者(如果你敢动他的明信片他会让你好看


的)。 




 安迪对石头有兴趣,还有他牢房的墙壁。 




 我想他最初可能只不过在墙上刻点东西,也就是后来挂海报的地方。可能想刻几行诗,


却发现混凝土墙壁很脆弱。也许他挖了一个大洞。我能看见他躺在铺位上,看着破损的混凝


土墙。不管悲惨的生活,不管被坏运气的列车载到这里,忘记所有事情看着这片混凝土墙。 




 几个月后,出于好玩,他可能决定看看到底能挖多深的洞。但不能就这么开始挖,每周


都有检查(或者突击检查,经常能搜出许多有趣的东西比如酒、毒品、黄色图书和武器),


难道能对看守说:这是什么?只是我在牢房墙上挖的小小的洞而已。别担心,我的好人。 




 所以他来找我问我是否能弄到丽塔·海华丝的海报。不是尺寸小的而是大的。 




 当然,他有石头凿子。我记得我在1948年把这个给他的时候还想“一个人要花600年才


能凿穿墙壁”。但是安迪用了两把凿子和27年凿了个四英尺的能让他勉强通过的洞。 




 当然他跟Normaden的时候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只能在晚上工作,越晚越好,最好所有


人都睡着的时候——包括晚上巡夜的警卫。我猜最费时间的是他怎么清除挖墙后的沙土。他


可以把凿子包在磨石布里来减少噪音,但他怎么对付混凝土粉和砖头块呢? 




 我想他一定先把砖头砸碎成小石块然后…… 




 我记得我给他凿子以后的那个星期天,他走在操场上,他的脸因为跟姐妹帮的冲突被打


肿了。我看见他弯下腰,拣起一块小石头……小石头消失在他的袖子里了。袖子里的暗袋是




老犯人的把戏。在袖子里或在裤子边里。我还记得,但不明显了,也许我看过不止一次。那


就是大夏天空气都凝固的时候,安迪·杜福雷仍然在操场上走来走去。是的……他的脚边一


直有沙土飘扬起来的微屑。 




 所以他可能在裤子的膝盖部位以下有几个暗袋。把暗袋装满沙土然后到处走,手插在口


袋里,当感到没人注意你的时候,就抖抖裤子,口袋逢的很严密,当走动的时候,里面的东


西就沿着腿往下漏。 




 年复一年安迪一点点把墙搬到了操场上。他和一任一任监狱长玩游戏,他们认为他只是


想保住图书馆,让它发展起来。我毫不怀疑这是一部分,但主要是安迪想独占5层牢房的第


14个单间。 




 我怀疑至少在开始阶段他是否有真正的出去的计划或希望。他可能假设墙由十英尺的混


凝土建成,如果他能成功钻了个洞,那他还要挖三十英尺好通过操场。但正如我所说,我不


认为他过分担心挖洞。他是这样思考的:每七年左右挖一英尺,那么花七十年就能挖通了,


那时候我就107岁了。 




 我的第2个假设是我曾经跟安迪说过的:最终我可能被抓住然后在禁闭室里呆很长时


间,纪录上一个大大的污点。毕竟,每周都有固定的检查和经常在夜间的突击检查(每两个


星期左右)。他一定会想到不能一直瞒下去。迟早有看守会戳破海报,确定安迪没有把磨尖


的勺子或大麻藏在墙里。 




 他对第2个假设的反映一定是去它的。也许他已经深陷游戏其中了。在他们能发现前能


干到什么程度?监狱是个该死的无聊的地方,任何在午夜突击检查中中逃脱的机会可能会给


他的早期生活中增加点调味料。 




 我确信只是靠运气他不可能逃脱。不可能坚持27年。不管怎样,我相信头两年——就是


1948年到1959年五月中旬,他帮助布赖恩·哈德利处理遗产税的那个时候——他是有意那


么做的。 




 也许他还做了些给他带来好运气的事。他有钱,他可能每周贿赂某人一点好让他轻松过


关。如果价格合适许多警卫都会这么干;钱进了他们腰包那囚犯就可以保留他们的海报或香


烟。同时,安迪是个模范犯人——安静,言谈高雅,无暴力倾向。每半年那些疯狂的囚犯的


牢房会被翻个底朝天,他们的床垫被拆开,枕头被拿走打开,厕所的排出物被仔细检查。 




 然后到了1950年,安迪不光是个模范犯人了。到了1950年,他成为一件有价值的物


品,一个跟大会计事务所做的同样出色的杀人犯。他提供免费的财产评估建议,设计减税计


划,完成贷款程序(有时候是创造性的)。我记得他坐在图书馆的椅子后面,耐心地一段一


段给一个想买2手车的看守头目解释汽车贷款条例,告诉他怎么做最好,给他解释可以向店


里贷款而不被宰,让他找投资公司而不是法定贷款机构。当弄完了以后,那个头目伸出了


手……又很快缩了回来。他暂时忘记了他在和一个吉祥物打交道而不是一个人。 




 安迪一直关注着税法和股市变化,所以当他被冷藏了一阵后仍然有用。他开始得到图书


馆的款项,他与姐妹帮的战争也结束了,没人会仔细搜查他的牢房。他是个好囚犯嘛。 




 




 后来的某天——可能在1967年10月——这个长时间的爱好突然转变成正事了。一个晚


上他腰部以上都在洞里,Raquel Welch垂下来在他的屁股那里,凿子的握把一下子陷进了混


凝土里面。 




 他把凿子抽回来,带了不少混凝土回来,但他可能听到了一些混凝土掉了出去,弹跳着


砸在管道上。他知道他会碰到下水道还是很惊讶?我不知道。他可能看过监狱建筑蓝图也可


能没看过。如果没看过,你可以确定他不久以后就会找机会去看了。 




 他立刻意识到现在玩的不是游戏而是高赌注的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和未来,高到他


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但他一定有了好主意,因为那时正是他第一次跟我谈Zihuatanejo的时


候。突然之间,如果他知道下水道通到外面的话,那个洞就不再只是一个玩具,而成为最重


要的环节了。 




 他在Buxton那里的石头下有钥匙暂且不用担心。现在必须担心一些新的热情警卫察看海


报后面揭穿整个事情,或者会来另一个室友或他突然被调到另一个监狱了。后来的7年里他


脑子里都是这样的事情。我能说的就是他一定是住在这里的最冷静的人。在这样一个充满不


确定因素的环境里一会儿我都会发疯。但安迪仍旧继续着这个游戏。 




 我能想到最悲惨的事情就是他被假释。你能想像吗?在真正假释前三天,在经过一个彻


底的身体检查后,他会被调到警戒程度较轻的一栋楼去。他在那里的时候,原来的牢房会被


彻底清扫。那么他的假释会被关在地下禁闭室代替,然后再关到楼上……当然会换间牢房


关。 




 




 如果他在1967年就钻了洞,那他为什么要到1975年才逃跑? 




 我不能确定——但我能进一步的猜测。 




 首先,他会比以往更小心。他很聪明,不会加快挖洞速度试图在8个月或18个月内逃出


去。他必须开始一点一点把洞扩大。当他那年新年喝酒的时候洞跟茶杯口那么大,到了1968


年生日喝酒的时候跟餐盘那么大。到了1969年棒球赛季开幕的时候跟上菜的盘子一样大。 




 我曾经想这个过程会比看上去更快些——我是指在他把洞挖成之后。似乎简单的把碎石


倒在下水道里然后用我上面说的小伎俩把砖头研磨成粉带到外面来更容易一些。他花了点时


间让我相信他不敢这么做。他想过那样的噪声会引起怀疑。或者,他害怕下水道里积满了碎


石会影响到监狱的下水道系统,从而引起检查。一次检查,毫无疑问会导致他的失败。 




 那么为什么然后他没逃走呢? 




 我的猜测到此为止了,伙计们。再往下去就是胡乱猜测了。一种可能性是通道有阻塞需


要清理但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所以为什么呢? 




 我想也许安迪害怕了。 




 我告诉过你成为一个制度化的人是怎样的。首先不能适应这四面墙,然后能容忍它们了,


然后就接受它们了……再后来你的身体和思想以及精神都开始爱它们了。你被告之什么时候


吃饭,什么时候写信,什么时候抽烟。如果你在洗衣房或电镀厂,那么每小时都有5分钟可


以去洗手间。三十五年来,我都是每小时过25分钟去厕所,三十五年后我想要解小便或大便


的时间都是每小时过后25分钟。如果我有事不能去,那么这个生理需要会在每个半点消失,


然后在下个小时的第25分钟来到。 




 我想安迪正和老虎摔跤——老虎就是制度综合症——同时也在担心这一切都成空。 




 多少个夜晚他只能躺在海报下面,思考着下水道,知道只有一个机会?蓝图能告诉他管


道有多大,但蓝图不能告诉他管道里面有什么……如果他没被憋死,如果老鼠很大很凶,冲


着他来而不是逃走……而且当他抵达管道尽头的时候,蓝图不能告诉他在那里有什么。这里


有个比上面那个假释更有趣的笑话:安迪闭住气进入下水道,爬过5百码,黑暗中充满着恶


臭,却发现管道尽头装上了一层厚重的金属网。哈哈,真有趣。 




 这就是他所思考的。如果这个冒险真的来到他也真的逃脱的话,他能搞到一些平民的服


装而不被周围的犯人察觉吗?最后,就算他爬出了管道,在警报拉响之前逃出了肖申克,到


了Buxton,掀开正确的石头……却发现下面什么也没有呢?或者更戏剧化的当到了正确的地


点却发现那里耸立着一座大厦,或已经变成超市停车场什么的。也许有喜欢石头的小孩子主


义到这块火山玻璃石,把它掀开却发现一把保管箱钥匙,然后把两个都当作纪念品带回了


家。也许一个猎人把石头踢翻了,让钥匙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的松鼠或乌


鸦把它叼走了。也许那里每年春天有洪水,冲垮了石墙,把钥匙卷走了。可能发生任何事


情。 




 所以我想——不管是不是胡思乱想——安迪只是犹豫了一会。毕竟,如果你不赌的话怎


么输呢。你也许要问,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首先是他的图书馆,其次是他在监狱制度


中的平静生活,以及他再也无法逃跑了。 




 但他最终还是逃走了,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一样。他尝试了……哦,我的天哪!你告诉


我,难道他没有取得辉煌的胜利吗? 




 




 你会问了,他真的逃跑了吗?逃跑以后发生了什么?他到了那块草地翻开了那块石头后


又发生了什么……假设那块石头一直在那里? 




 我无法为你描述那幅场景,因为我这个制度化的人仍然在牢房里年复一年的等待出去。 




 但我要告诉你这个。1975年夏末,准确的说是9月15日,我收到一张从德克萨斯


(Texas)小镇McNary寄来的一张明信片。这个小镇在美国边境,穿过去就是El Porvenir。


明信片是空白的。但我知道,就像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死那样确信。 




 他穿过了McNary。德克萨斯的McNary。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不知道把它全部写下来需要多久或需要多少页纸。我收到明信片后


就开始写,结束于1976年1月14日。我写秃了三支铅笔,用了一桌子纸。我把这些纸张仔


细地藏了起来……不让其他人看到。否则会露马脚的 




 这唤起了我许多无法相信的记忆。自己动手写就像把一根树枝插入清澈的河水里搅起一


团淤泥一样。 




 哦,你可没写你自己,我仿佛听见有人这么说。你是在写安迪·杜福雷。你在这个故事


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安迪每句话如果没有我决不会让人知


道的,当监狱大门向外打开,我穿上廉价的外套,兜里揣着20美元,心里欣喜不已。不管现


在有多老多潦倒,我都很高兴。我想安迪比我更开心。 




 在监狱里还有跟我一样的人,还有记得安迪的人。我们很高兴他逃走了,但也有点伤


感。归根到底,有些鸟注定不能被关在笼子里的。它们的羽毛太明亮,它们的歌声太甜美。


所以只能让它们走,否则某天你打开笼子喂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飞走了。你知道把它们关在


这个地方是错误的,但它们的离开让这个地方变的单调和空荡荡。 




 




 这就是我很乐意告诉你的故事,尽管结局未知,尽管写下它们让我感伤。谢谢你听我讲


完这个故事。我要对安迪说:如果你真到了那里,我相信你能到那里,那么日落后替我看看


星星,替我摸摸沙滩,替我跳进水里,替我感受一下自由。 




 




 我从来没想过要继续我的故事,但现在以前写的东西在桌上,摊开在我的面前。我要新


的拍纸簿再写上三、四页。我是在一家商店买的拍纸簿——我走到波特兰议会街一家商店里


买了这个。 




 我以为我在肖申克的牢房里结束了我的故事。那是1976年的一月一个寒冷的冬天里。现


在是1977年6月末了,我坐在波特兰Brewster旅馆的一个又小又便宜的房间里继续着我的故


事。 




 窗户打开着,交通嘈杂。我不得不时常看着窗外以确定那里没有栅栏。晚上我睡的很不


好,因为我房间里的床,尽管跟房间一样廉价,仍然感觉太大太奢华了。每天早上六点半我


就醒了,感到迷惘和害怕。我做了恶梦。我对自由的感觉很糟糕。这种感觉又让人害怕又让


人愉悦。 




 我的生活发生了什么?你能猜到吗?我被假释了。在三十八年的常规聆询后(这个过程


中,我的三个律师都去世了),我的假释被批准了。我想他们认为,在58岁这个年龄,我终


于没什么危害了。 




 我差点就要把你正在看的这个烧掉了。他们搜查要出去的人就像搜查新进来的人一样仔


细。这个含有爆炸性的内容足以让我再被关个六到八年,我的“论文”(memoirs)还包括:


我相信安迪·杜福雷所在的那个镇子的名字。墨西哥警察很高兴与美国警察合作,我不想我


获得自由的时候安迪却失去自由,或者我不想结束我花了这么多功夫辛勤写作的故事。 




 我想起了1948年安迪是如何把他的500美元带进来的,然后我用同样的方法把我的故事


带了出去。为了安全,我把提到Zihuatanejo的每一页都重写了。如果在搜查我的时候被发现




了,我回被带回去……但警察会在秘鲁(Peruvian)的一个海滨城市Las Intrudres去寻找安


迪。 




 假释委员会给了我一个在FoodWay Market里“进货房助理”(stock-room assistant)的


工作,那个超级市场在南波特兰的Spruce Mall——这意味着我成为一个老打包男孩(ageing


bag-boy)了。你知道,打包男孩只有两种,老的和少的。没有人注意他们。如果你到Spruce


Mall FoodWay去购物,你只会把买到的东西拿回汽车……不过要是你在1977年三月到四月


间在那里购物的话,我就在那里工作。 




 最开始我认为我一点也不能适应外面世界。我描述过监狱里就像外面世界的缩小模型,


但我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变化那么快,人们走路的速度也那么快,他们甚至说话都快速而大声


了。 




 这是我做的最难的调整,直到现在我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比如,


女人们。四十年来我都快忘记她们是人类的一半了,突然我要在一个充满着她们的商店里工


作了。有年老的妇女,有穿着T-shirts的妇女(T-shirts上有个箭头向下指着,还写着“这里


有孩子”的字样),穿着暴露的妇女乳头凸现在衬衫上(我那个年代穿成这样会被捕然后去


做精神病检查的),各种各样的妇女。我发现我自己整天忙的团团转还被人诅咒为肮脏的老


妇女。 




 去洗手间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当我必须去的时候(总是在一个小时的第25分钟),我必须


克制自己向老板报告的行为。知道自己在大千世界里可以随意去洗手间是一回事,调整自己


以前的心态又是另一回事,那么多年以来如果不向最近的工头请示就去的话会被关禁闭两天


的。 




 我的老板不喜欢我。他是个年轻人,二十六、七,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一头老癞


皮狗爬在你脚边向你讨欢心确实让人讨厌。老天,我讨厌我自己。但是……我无法停止。我


想告诉他,年轻人,这是监狱生活带给我的。那里把所有人置于一个主管下面,你就成了每


个主管的狗。也许你知道你成为了狗,但是其他穿灰色囚服的人也是狗,所以也无所谓了。


在外面却不是这样。我无法告诉一个像他那样的年轻人。因为他永远也无法理解。我的假释


官(P.O.)也无法理解,他是一个胖胖的直率的前海军,一把红胡子,一大箩筐笑话。他每


星期来看我5分钟。“你还在栅栏外吗,Red?”当他说完笑话以后这么问我。我说是的,


然后结束谈话直到下个星期。 




 收音机里的音乐也是。当我刚进去的时候,偶像乐队才刚兴起,现在每首歌听起来都像


在唱fucking。那么多汽车。每次过街的时候我都感到是在玩命。 




 还有更多的奇怪和令人害怕的东西,也许你能领会到或者稍微领会到我正在想做点能重


回牢房的事情了。当你在假释的时候,要小心做所有事情。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开始想从


FoodWay或它的员工那里偷点钱了。任何事都成,只要能回到安静的、所有事都正常的监狱


里就成。 




 如果我没认识安迪,可能我就会那么去做了。但我一直想着他,想着他花了那么多年耐


心地用凿子挖着通向自由的洞。我想到那个就感到害臊,所以把那个想法丢掉了。哦你可以


说他比我有更多的理由自由——他有一个新的身份和许多钱。但这不是完全正确的,你知


道。因为他不知道那个新身份是否还在那里,如果没有新身份,那笔钱就无法拿到。不,他


需要的只是自由,如果我把我现在拥有的全丢掉了,那就像对着他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上面


吐吐沫。 




 所以休息天我搭便车去了小镇Buxton。这是1977年的四月初,田野上的雪刚开始融


化,温度刚开始转暖,棒球队去了北方开始一个新塞季。当我开始旅行的时候,我在兜里放


了一个指南针。 




 在Buxton镇有一大块草地,安迪说,在那片草地的北边有一堵石墙,一看就能看到。沿


着墙边走有一个石头,与草地格格不入。 




 你会说一个傻瓜的举动。像Buxton那样的乡下小镇会有多少草地?一百个?就个人经历


而言,如果再加上当时是草地,现在是耕地的话,我会说有更多。如我发现了正确的那个,


我可能永远不知道因为我在找一块黑色火山玻璃石,没准安迪把它放到口袋里带走了。 




 所以我同意,这是个傻瓜的举动,毋庸置疑。更糟糕的是,对于一个假释的人来说是个


危险的举动,因为有些地方清楚地标明了不准进入字样。我得说,如果我越界他们会很高兴


地赶着我重返监狱的。一个傻瓜的举动……但挖28年墙也是一样的举动。当你不再是那个能


弄东西的人而是一个打包男孩的时候,新生活里面有一项新的爱好再好也不过了。我的爱好


就是寻找安迪的石头。 




 所以我搭便车去了Buxton。一路上我听着鸟叫,听到春天来了,看看雪融化后露出来的


瓶子——很遗憾,都是不可回收的。自从我进监狱后世界似乎被恶意挥霍了——还寻找着草


地。 




 许多次都是徒劳无功。没有石墙。有石墙的,我的指南针告诉我面对的方向是错的。我


走过了这些石墙。这样出来走走很舒服,在外面我真正感到了自由和宁静。一个星期六一条


老狗跟着我半天。还有一天我还看到一只鹿。 




 然后就到了4月23日,那天是我再活58年也不会忘记的。那是个温暖的星期六下午,


有个在桥上钓鱼的小孩告诉我那条路叫The Old Smith Road。我拿出用棕色FoodWay袋子带


来的午饭,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吃完。离开前,我把剩下的东西清扫完,我父亲在死前就是这


么教我的,那时我比这个告诉我路名的钓鱼小孩大不了多少。 




 大约两点钟我来到左手边一大块田野。远端有堵石墙,西北走向,我走过去,沿着石墙


走。一只松鼠在一棵橡树上对我吱吱叫。 




 走了四分之三,我看到了那块石头。毫无疑问。黑色的玻璃石,光滑的像丝绸。与缅因


州的草地格格不入。我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毫无理由的想哭。那只松鼠还跟着我一直叫。


我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当我感到能控制住自己了,我走向石头,在旁边蹲下——我的膝盖嘎巴响了两声——我


的手真实地碰到了它。我没把它拣起来因为我觉得底下可能什么都有;我不能就这样走了一


路却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想过把它带走,因为我没想过它是我的——把它带走我觉


得是种很恶劣的偷窃行为。不,我只想把它拣起来感受一下重量,来证实它的真实性,以及


它光滑的纹理与我的皮肤接触的感觉。 




 我还得看看长久以来压在它下面的东西。我的眼睛看到了,但却呆住了。是一个信封,


在塑料袋里仔细包裹着防止潮湿。安迪的仔细的字迹在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拿起信封,上面写着 




 亲爱的Red: 




 如果你读到这个那么你已经出狱了。不管怎样你已经出来了。既然你 已经走了这


么远,也许你愿意走得更远一点。我想你 还记得那个镇子的名字,不是吗?我需要一个优


秀的人来帮助我打理事物。 




 同时,和我一起喝一杯——仔细考虑一下。我愿意一直关照你。记住希望总是件好


的东西,Red,也许是最好的东西,没别 的东西比它更好了。我希望这封信能找到你,很


好地找到你。 




 你的朋友 Peter Stevens




 我没在田野里读这封信。一种恐惧压抑着我,在看之前我必须远离此地。用一句适当的


双关语来形容就是,我害怕被apprehend(有“领会理解”的意思,也有被“逮捕”的意


思)。 




 我打开信封读了信,然后把头埋进臂弯哭泣。跟信在一起的是20张钞票,每张50美


元。 




 现在我在Brewster旅馆,技术上讲已经违反了假释条例。我想如果知道我想干什么的


话,没人准备为我打开方便之门。 




 我有手稿。我的所有行李跟我的医疗用急救包一样大小。我有十九张五十美圆,四张十


美圆,一张五美圆,三张一美圆和一些领头。我换开了一张五十美圆来买拍纸簿和一包烟。 




 猜猜我要干什么。 




 但真的没有答案。只有两种选择。忙碌的生存或忙碌的死去。 




 首先我会把手稿放进包里。然后我会扣上它,抓起我的外套,下楼,检查一下睡袋。然


后沿镇子去一家酒吧,放五美圆在侍者面前让他给我两杯Jack Daniels——一杯给我一杯敬安


迪·杜福雷。除了一两杯啤酒以外,它们是我自1938年以来做为自由人喝的第一杯酒。然后


我要给侍者一美圆小费感谢他。我会离开酒吧沿着Spring街去灰狗巴士终点站买一张经过纽


约去El Pasco的车票。当我到了El Pasco,我要买张去McNary的车票。当我到了McNary,


我想我能找个像我一样的老油条带我穿越边境到墨西哥。 




 我当然记得那个名字。Zihuatanejo。一个这样美丽的名字是无法让人忘却的。 




 我发现我很兴奋,以至于我颤抖的双手无法握住笔。我想这种兴奋只有一个自由人才能


体会,一个即将开始未知的旅程的自由人。 




 我希望安迪在那里。 


 我希望我能穿越边境。 


 我希望能看到我的朋友和他握手。 


 我希望太平洋和我的梦中一样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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