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写作有关。。。

关于写作的文章收录,大部分文章来源于译言网,非本人文章。

丽塔·海华丝和肖申克的救赎 (上)

斯蒂芬·金( Stephen King)


 我想在美国的每个联邦或州监狱里都有像我一样的人物——就是能够给你搞到东西的家

伙。定制的香烟,一包大麻,为庆祝你儿子或女儿高中毕业的一瓶白兰地(只要你喜欢),

或者几乎所有东西……不需要原因。搞东西就是这样的。 


 我在只有20岁的时候就进了肖申克(Shawshank)监狱,我是在这个快乐的小家庭里为

数不多的愿意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的人之一。我承认了谋杀罪。我在大我三岁的妻子

身上投了一大笔保险,然后捣鼓了一下岳父当作结婚礼物送给我们的雪佛兰轿车的刹车。事

情跟我预料的一样发生了,但我没料到她会在从城堡山上下来进镇的路上把邻居的妇人和她

的婴儿载上。刹车松开了,汽车碾过了镇边缓冲速度的绿化栏。目击者说汽车撞到内战纪念

碑的底座上并起火前的速度足有50英里。 


 我也没有计划被捕,但没躲过去。进这里总有原因。缅因州没有死刑,但公诉人认为我

应为三条人命的死亡负责并应判处三项谋杀罪。这就在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内封死了我假释

的机会。法官认为我的罪行是可怕和可憎的,确实是这样,但它已经过去了。你可以在

Castle Rock(估计是镇名)电话本的黄页上看到我有些滑稽和过时的宣判定罪照片,就在登

有希特勒、墨索里尼以及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大标题的旁边。 


 你问我有没有悔过自新?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监狱”和“改造”

的意思。我想这是个政治词汇。它也许有其它意思,也许我有机会知道这些意思,不过那都

是将来的事情了……将来是囚犯不愿意去想的。我当时年轻,长的也不错,来自贫穷地区。

我泡到了一个漂亮、阴郁、任性的女孩,她住在Carbine街的一座精美老房子里。她的父亲

说如果我在他所拥有的光学工厂里任职而且沿着他安排的道路走的话,他就同意这门婚事。

我发现他的真实想法是把我困在他家里,握在他手心里,就像养一只不太满意的没经管教可

能咬人的宠物一般。越聚越多的憎恨最终堆积起来导致我做了那件事。再给我一个机会的话

我不会那样干了,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悔过自新了。 


 不管怎样,我不是想谈论我,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名叫安迪.杜福雷(安迪 杜福雷)的家

伙。但在我告诉你他的事之前,我必须说几件关于我自己的事。这不会花很长时间。 


 正如我所说,我就是在肖申克能给你弄到东西的人,快四十年了。不光是违禁品比如额

外的香烟或酒,尽管这些东西一直位于需求单子的榜首。我已经弄到了成千件东西,帮人打

发时间用,许多东西都是合法的,但是在这样一个惩罚人的地方是弄不到的。有一个犯强奸

幼女罪的家伙,我给他搞到了三块粉红色的佛蒙特大理石(Vermont marble),他用这些石

头雕出了三个可爱的雕像:一个婴儿,一个大约12岁的男孩和一个长胡须的年轻人。他把它

们叫做三个时代的耶稣基督。这些雕像现在放在前任州长的陈列室里。 


 如果你生长在北马萨诸塞州(north of Massachusetts)的话你一定能想起这个名字——

Rober Alan Cote。1951年他试图抢劫Mechanic Falls的第一商业银行,对峙导致了一场大屠

杀,六个人死了,两个是匪徒,三个是人质,还有一个是一位年轻州警,他在错误的时间把

头伸了出去,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眼睛。Cote爱好收集硬币。一般来说这里是不允许的,但

在他母亲和一个开洗衣店货车的中年人的帮助下,我能够弄到硬币给他。我对他说:

Bobby,在这个满是贼的石头旅馆里收集硬币,你一定是疯了。他看着我笑着说:我知道把

它们藏在哪里。它们足够安全。别担心。他是对的,1967年,Bobby Cote死于脑瘤,但那些

收藏的硬币始终没有再被找到过。 


 我在情人节给人们弄来巧克力;我在圣帕特里克节为一个叫奥梅里的疯狂爱尔兰人从麦

当劳那里弄来三杯绿色奶昔。我甚至安排了一次午夜剧场为20个人放映深喉(Deep Throat)

和琼斯小姐的魔鬼(The Devil in Miss Jones),他们为租这些电影花光了积蓄……尽管因为这个

小小的出轨使我被关了一星期的禁闭。但这是成为能弄到东西的人所需要冒的风险。 


 我弄过参考书和禁书,笑话小说,不止一次我为长刑犯弄来妻子或女朋友的衬裤……我

想你知道那些家伙在这漫漫长夜里用这些来干什么。我不是弄所有东西都免费的,有些东西

要价还很高。但我不是为了钱而干的,钱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我从不打算买辆卡迪拉克

(Cadillac)或在2月飞到牙买加去度假。因为与一个好屠夫只卖新鲜肉一样,我想得到个好

名声并保持下去。我只拒绝弄枪和毒品。我不会帮助任何人自杀或杀人。在我有生之年里心

里缠绕着太多的杀戮了。 


Yeah,我是一个固定的Neiman_Marcus(高级百货店名)。所以1949年当安迪·杜福雷

来找我问能否弄张丽塔·海华丝(Rita Hayworth)的图片进来时,我说没问题。确实没问

题。 


 当安迪于1948年来到肖申克的时候,他才30岁。他是一个矮小、整洁的人,沙色头发,

小而灵巧的手。他戴着金丝边眼镜。他的手指甲一直很短很干净。光用这些来记住一个男人

我估计是很好笑的,但这似乎是安迪的综合印象。他一直看上去似乎应该系上领带。没坐牢

之前他是波特兰(Portland)一家信誉良好的银行的副经理。在他那个年纪这是份很好的工作

了,特别是你要知道那些银行是多么保守,新英格兰(New England)地区的人喜欢秃顶、跛

行,裤线笔直的人来保管他们的钱,因此必须把保守再乘上十倍才行。安迪被控谋杀他的妻

子和妻子的情人。 


 我想我说过,每个进监狱的人都是无辜的。哦,他们像电视上神圣的牧师一样阅读圣经

和启示录。他们是铁石心肠的法官、不合格律师、警察陷害或坏运气的的牺牲品。他们阅读

圣经,但从他们脸上你可以看到另外一种的圣经。大多数囚犯是底层人,对他们自己和其他

人都不好,他们的坏运气是一出生就有的。 


 在我在肖申克的日子里,大概不到10个人我相信是无辜的,安迪·杜福雷是其中一个,

尽管很多年后我才真正相信了他的无辜。如果我是波特兰最高法院的法官,在1948到1949

那六个糟糕天气的星期里审判指控他的案子,我也会判他有罪的。 


 好吧,这是一个倒霉案子,一个有着所有应当有的元素的那些有趣案子之一。这个案子

包括了一个社会关系复杂的美丽女子(已死亡),一个当地体育教练(也已死亡),以及一

个杰出的商界人士,另外还有所有新闻报纸能够暗示出的丑闻。审判非常迅速,因为检察官

想让公众看到他良好的成绩从而挤进众议院。旁听者早晨四点不顾零度以下的温度就开始排

队,为了得到一个旁听席。 


 连安迪也不能否认的起诉事实是:他的妻子琳达.柯林斯.杜福雷(Linda collins 杜福雷)

在1947年6月对Falmouth Hills乡村俱乐部举办的高尔夫运动非常感兴趣,她参加了4个月

的课程,指导教练是Falmouth Hills的高尔夫好手格兰.昆汀(格兰· Quentin)。在1947年

8月安迪知道了昆汀和他的妻子变成了情人。安迪和琳达.杜福雷在1947年9月10日下午因

为他妻子的不忠大吵一架。 


 安迪证实琳达声称他知道了一切她很高兴,偷偷摸摸是令人烦恼的。她告诉安迪她打算

来一次里诺(Reno,只要在该市住满三个月就可以离婚)式的离婚。安迪告诉他她在到里诺


前就会下地狱。她离开了并和昆汀在他租的房子里过了夜,那里离高尔夫场不远。第2天早

晨清洁工发现两个人死于床上,每人身中四弹。 


 没有比这个事实更能对安迪不利的了,检察官带着政治热情在他的开场白和总结陈词里

宣布。他说,安德鲁.杜福雷(Andrew 杜福雷名字全称,爱称为Andy)不是一个倒霉的丈夫

满腔热血找他的不忠妻子复仇,如果这样即使不能被赦免也是能被理解的。但这个复仇更加

冷血。他对陪审团咆哮着:想像一下!四颗子弹和四颗子弹!不是六颗子弹而是八颗!他先

把打完六颗子弹……然后停下重新装弹再次向他们射击!波特兰太阳报的标题是:四颗射向

男人四颗射向女人。波士顿记录报授予安迪The Even-Steven Killer的称号。 


 路易斯顿(Lewiston)的Wise Pawnshop(枪械店名)的一个职员证实他在此次双重谋杀

前卖给了安德鲁.杜福雷一支六发点三八口径警察专用左轮枪。一个乡村俱乐部的招待证实安

迪在9月10日晚上7点左右进来,在20分钟内灌下了三瓶威士忌,当他离开凳子时他告诉

这个招待他要去格兰.昆汀的房子,这个招待在报纸上知道了以后发生的事情。另一个来自

Handy-Pik商店(大约离昆汀的房子一英里)的伙计告诉法庭杜福雷在同一个夜晚九点差一

刻的时候进了店。他买了香烟,三瓶啤酒和一些擦碟纸巾。法医证实昆汀和杜福雷夫人是在

9月10日晚上11点和11日凌晨2点之间死亡的。检察官办公室负责此案子的侦探证实在房

子70码不到的地方有一条倒车道。在9月11日下午,从这条倒车道中提取了三样证物:第

一样,两个Narragansett啤酒的空瓶子(上面有被告的指纹);第二样,12个香烟屁股(都

是Kools牌的,正是被告抽的牌子);第三样,一个汽车轮胎的石膏模型(与被告的1947年

型的Plymouth牌汽车的轮胎相吻合)。 


 在昆汀的房子的起居室里发现沙发上有四张擦碟纸巾。上面都有子弹穿过的洞以及火

药。侦探推理(不管安迪的律师极力反对)认为杀人犯将这些纸巾包在枪管上以减小噪音。 


 安迪·杜福雷自我辩护,平静地叙述了事件。他说他最早在7月最后一个星期听到了他

妻子和格兰· 昆汀的传言。8月他受不了,所以开始了一点调查。在一个晚上,琳达说要在

网球课后去波特兰逛商店,安迪跟踪她和昆汀到了后者的房子(报纸上冠以“爱巢”的字

眼)。他把车停在倒车道上直到昆汀在三个小时后载着她回到乡村俱乐部取车。 


 “你是否想告诉法庭你妻子没有认出你的崭新的Plymouth汽车就跟在昆汀的车后面?”

检察官在交互询问时问道。 


 “我晚上和朋友换了车。”安迪说,这个冷酷的承认使陪审团眼里更加认定他的调查是

精心策划的。 


 在归还了朋友的车取回自己的车后他回到家里。琳达已经上床看书了。他问她波特兰之

行如何。她回到很有趣但没见到想买的东西。这是他真正确信的时候,安迪告诉屏住呼吸的

观众。他在几乎所有的时间内都用一种平静和遥远的声音为自己辩护。 


 “在知道你妻子出轨后的那个晚上到她被谋杀的十七天之间你是怎么想的?”安迪的律

师问他。 


 “我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中。”安迪平静地说,就像一个人陈述购物单一样。他说他想到

了自杀,甚至在9月8日在路易斯顿买了把手枪。 


 他的律师让他告诉陪审团在他妻子离开他去见格兰· 昆汀被杀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安迪告诉了他们……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再糟不过了。 


 我了解他将近30年了,他是我知道的最能自控的人。你对他好他就一次回报你一点,对

他不好他就深深埋藏在心里。如果像一些记者或其他人那样称他有一颗黑心的话你也决不会

知道。他是那种如果想自杀的话不会留下一张字条但会把身后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的人。如

果他在被告席上哭泣或他的语调变粗或犹豫,甚至对检察官大喊大叫的话,我不相信他会被

判无期徒刑。既使被判也可能在1954年获得假释。但他像一台录音机一样对陪审团述说自己

的故事:就是这么回事,要么相信要不不相信。他们没有相信。 


 他说他那天晚上喝醉了,自从8月24日以来他每天都或多或少的喝酒,因此不能控制自

己的酒量。当然这样的话是不会被任何陪审团所接受的。他们不能相信这个冷静的自我控制


的年轻人,穿着整洁的双排扣三层羊毛西装,会为了他妻子与小镇高尔夫球教练的丑事而堕

落成酒鬼。我相信是因为我有机会与安迪相处而那六个男人和六个女人却没这个机会。 


 安迪·杜福雷自从我认识他以来每年只喝四次酒。每年他在生日前一个星期和圣诞节前

两个星期都会来放风操场来找我。每次他都要我弄一瓶Jack Daniels(酒名)。他用每个囚犯

买东西的方法来购买——监狱支付的奴隶般的工资再加上他自己的一点钱。直到1965年前每

小时的工资是一角钱,后来涨到了一角五分。每瓶酒的佣金是10%,把这些再加上一瓶好威

士忌比如Black Jack的价格,你就能算出安迪·杜福雷在监狱洗衣房流了多少小时的汗水来

买他一年的四次畅饮。 


 在他9月20日生日的每个早晨,他会痛饮一番,晚上熄灯后再来一次。第2天他会把瓶

底剩下的酒给我分享。圣诞节晚上和新年夜他会喝掉另一瓶,同样也会跟我分享。每年喝四

次酒,这就是一个曾被杯中物击垮的人的行为了。 


 他告诉陪审团10日的夜晚他喝的酩酊大醉只记得一点点不连贯的事情。他那天下午和琳

达吵架前就醉了。 


 在琳达离开去找昆汀后,他记得他决定去找他们。在去昆汀房子的路上,他摇晃着进了

乡村俱乐部又喝了几杯。他说他不记得告诉侍者那些后来在报纸上看到的话,一点也不记得

了。他记得在Handy-Pik买啤酒的事但不记得买擦碟纸巾。”为什么我需要纸巾?“他问。

报纸报道有三位女陪审员听到这里颤抖了一下。 


 后来过了很久,他向我推测那个做证纸巾的伙计为什么那样说,我认为值得笔记下来。

安迪有一天在放风时候对我说:“想想看,在他们盘问证人的时候,他们给那天晚上卖给我

啤酒的家伙下拌子。那已经过去三天了。案件的所有细节都在报纸上透露了。也许他们围着

那个家伙,五、六个条子加上检查官那个王八蛋和助手。记忆是很主观的东西,Red。他们

可能这样问‘他可能买了4、5块纸巾不是吗?’,然后就按他们所设计的路走了。如果足够

多的人想让你记起什么事,那你就能记起那些事。” 


 我同意。 


 安迪继续说:“但有一件事是更要命的。我认为很可能他使自己相信了。因为这样能引

人注目。记者们围着他问问题,他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当然他是法庭上的明星。我不是

说他有意编造故事或做伪证。但谎言一个接着一个欲罢不能,所以他以他母亲的神圣名字发

誓我买了那些纸巾。但……记忆实在是一个他妈的主观的东西。 


 “我知道:甚至我自己的律师都认为我必定在我的一半故事上撒了谎,他绝没相信纸巾

的故事。因为太不可思议了。我酩酊大醉,不会再想到还用纸巾来掩盖枪声。如果我要那么

做的话我颤抖的手会把它们都撕裂的。” 


 他把车开到倒车道停下。他喝了啤酒抽了香烟。他看着看着昆汀的住处楼下灯光灭了。

他看到楼上灯亮了……15分钟后他看到灯灭了。他说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杜福雷先生,你是否进入格兰· 昆汀的房子上楼并杀了他们两人?”他的律师咆哮着

问。 


 “不,我没有。”安迪回答。他说到了半夜他变得清醒起来。他也感觉到宿醉将来的信

号。他决定回家睡觉,到第2天以一个更成人的方式来思考整件事情。“在我开车回家的时

候我开始想到最明智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去里诺,同意离婚。” 


 “谢谢你,杜福雷先生。” 


 检查官跳了起来:“你用你想到的最快速的方法与她离了婚,不是吗?你用一把裹着纸

巾的点三八左轮与她离了婚,不是吗?” 


 “不先生,我没有。”安迪平静地说。 


 “然后你枪杀了她的情人。” 


 “不,先生。” 


 “你的意思是说你先杀了昆汀?” 


 “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喝了两夸脱啤酒然后抽了警察在现场

找到的那么多香烟。然后我开车回家睡觉去了。” 


 “你告诉过陪审团在8月24日和9月10日之间,你想自杀。” 


 “是的,先生。” 


 “那么我告诉你你看上去不像那种想自杀的类型的人,杜福雷先生,这是否让你不

安?” 


 “不,”安迪回答,“但你也没给我留下你非常敏感的印象。我十分怀疑如果我想自杀

的话是否会来找你治疗。” 


 法庭里的气氛缓和了一点,但这没有为他从陪审团那里赢得分数。 


 “9月那个晚上你是否带着你的点三八手枪?” 


 “没有,正如我事先作证的那样。” 


 “哦,是的!”检查官讽刺地笑着:“你把它扔到河里了,不是吗?Royal河,9月9日

下午。” 


 “是的,先生。” 


 “谋杀发生前的一天。” 


 “是的,先生。” 


 “这很省事,不是吗?” 


 “没有什么省事和不省事。只是事实。” 


 “我相信你听到了Mincher中尉的证词?”Mincher负责在Pond桥那段Royal河里搜

索,正是安迪说他扔枪的那段地方。警察什么也没找到。 


 “是的,先生。我听到了。” 


 “那么你听到他证实尽管他们搜索了三天仍然没有发现枪。这也很省事,不是吗?” 


 “省事的是他们确实没发现枪。”安迪平静地回应:“但我应该向你和陪审团指明:

Pond Road桥非常靠近Royal河与Yarmouth湾的入口。那里的水流很强。枪可能被带到海湾

里去了。” 


 “那就没有机会将枪的膛线与你妻子和格兰· 昆汀先生尸体里的子弹膛线做比较了。是

吗,杜福雷先生?” 


 “是的。” 


 “那就更省事了,不是吗?” 


 据报纸说,在那个时候,在整个六周的审判过程中,安迪的情绪上做出了一点反应。他

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因为我是无罪的,先生,因为我在犯罪发生前把枪扔进了河里是事实,那么对我来说

枪找不到确实是很费事。” 


 检查官折磨了他两天。他重新向安迪宣读了handy-Pik店里的伙计关于纸巾的证词。安

迪重复说他不记得买过,但承认他也不记得没有买过。 


1947年安迪和琳达 杜福雷是否合买过一份保险?是的。那么如果安迪无罪的话,是否他

能得到五万美圆的保险金?是的。那么他去格兰· 昆汀的房子是怀着杀人的心思并实际上犯

了两次杀人罪吗?不,不是的。那么他怎么看现场没有抢劫痕迹的事实? 


 “我不知道这些,先生。”安迪平静地回答。 


 在一个星期三下雪的下午一点,案子交由陪审团裁决。十二名陪审员在三点半回到法

庭。法警说他们本可以回来早点的,但他们为了去Bentley的饭店吃一顿由镇政府出钱的美

味的鸡肉大餐所以有意延迟了。他们认为他有罪,如果缅因州有死刑的话他应该在报春花从

泥土中钻出来前就受刑。 


 


 检察官问安迪他对事件怎么想,他避开了这个问题,但他确实有个想法,在1955年一个

晚上我从他那里知道了这个想法。我们从点头之交到亲密朋友一共用了7年时间,但我直到

1960年才感到与安迪成了密友,我相信我是他唯一的密友。关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在同一层囚

犯室,我在走道中间他在末尾。 


 “我怎么想的?”他大笑着,但声音里却没有幽默感。“我想那天晚上运气糟透了。没

有比这更糟的运气了。我想是个正好经过那里的陌生人。我回家后一个人开着和我相同型号

的车到了那里,可能是个夜贼,也可能是个精神病患者。他杀了他们,所以我到了这里。” 


 就这么简单,他被判在肖申克里度过余生。5年后他开始参加假释听证会,尽管是一个

模范犯人他仍被拒绝假释。当你的身上贴着谋杀的标签时想通过假释离开肖申克是一个如流

水侵蚀石头一样缓慢的过程。听证委员会由7人组成,两个以上来自洲监狱,每一个都是又

臭又硬。你不可能买通他们,不可能对他们说不,对他们哭也没用。委员会关心的是囚犯不

能轻易地出去, 安迪的案子也是一样……但这有点偏离我的故事了。 


 有一个叫Kendricks的,50多岁,借了我一笔钱,4年后才还清。他经常给我说些有趣的

消息,干我们这行,不勤于打听消息就没法干下去。kendricks是个打印员能看到档案纪录。 


 他告诉我委员会1957年对安迪·杜福雷案子的投票是7:0反对假释,1958年是6:1,59年是7:0,60年是5:2。后来的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十六年后他仍然被关在第5

层第14号牢房里。到了1976年他58岁。也许他们能发善心让他在1983年出去。. 他们给你

点希望,但无论如何他们终究要将它夺走,也许他们某天手一松,但是……听着,我认识一

个人,他的名字叫Sherwood Bolton。他在牢房里养了一只鸽子。从1945年直到出狱的1953

年他都养着它。他不像Alcatraz(监狱名)里的养鸟人,他只是养只鸽子罢了。他叫它杰克

(Jake)。在他被释放的前一天他放飞了杰克。但在Sherwood Bolton离开我们这个欢乐的小

家庭后一星期,我的一个朋友在放风操场西边角落(那也是Sherwood经常溜达的地方)对

我说:“Red,那不是杰克吗?”。确实是,那只鸽子已经死翘翘了。 


 我记得安迪·杜福雷第一次来找我帮他弄东西,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要弄的不是丽

塔·海华丝,那是以后的事。1948年夏天他要我弄的是别的东西。 


 我的许多交易都是在放风操场成交的,这次也一样。我们的操场很大,比许多其它监狱

的操场要大。操场每边90码长。北边是外墙,每个角有一个警卫塔。上面的警卫装备着望远

镜与机枪。大门就在北边。卡车上货点在操场南边。一共有五个。肖申克在工作日里是很繁

忙的,运货进来运货出去。我们的电镀厂有生产许可证,一个大的工业洗衣厂为监狱以及

kettery Receiving医院和Eliot疗养院洗衣服,一个大的自动化修车间由懂机械的囚犯为监

狱、州和市政府修理车辆,不用说,狱警、官员和那些假释委员会的人的车也在这里修理。 


 东边是一堵布满又小又窄的窗户的石墙。第5层牢房就在墙的另一侧。西边是管理办公

室和医院。肖申克从来没有装满囚犯,1948年只容纳了2/3的容量,但任何时候操场上都有

大约80到120个囚犯玩足球或棒球,掷色子,相互聊天或私下交易。星期天这里人更多,要

是有女人的话简直就像一个节日的集会。 


 安迪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星期天。我刚和Elmore Armitage谈完,他经常帮我弄东西。

我当然知道安迪是谁。据说他又势利又冷酷。人们包括Bogs Dismod都说他一看就是惹麻烦

的,Bogs是一个狠角色。安迪没有室友,我听说是他这样请求的,尽管第5组牢房的单人间

比棺材大不了多少。但我在我亲自判断一个人之前我决定不理会谣言。 


 他说:“你好,我是安迪·杜福雷。”他向我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他不是一个讲客套的

人,于是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是能弄到东西的人。” 


 我同意。 


 “你怎么做到的?”安迪问。 


 我说:“有时候东西自己就到我手上了。我解释不了,也许因为我是个爱尔兰人。” 


 他微笑了一下:“你能给我弄个雕刻石头的凿子吗(rock hammer)?”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想要?” 


 安迪看上去很惊讶:“你总是要问人弄东西是来干什么的吗?”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他得

到了势利的名声,但我从他的问题里感到了一丝幽默。 


 我说:“告诉你,如果你想要把牙刷,我不会问问题。我只给你出个价。因为一把牙刷

不是违禁的武器。” 


 “你对致命的武器很敏感吗?” 


 “是的。” 


 一个老式的裹着布的棒球飞向我们,他迅速转身在空中接住了它。这个动作就是Frank

Malzone(棒球明星)也会骄傲的。安迪手腕一扬把球扔回来的方向。我能看到许多人偷偷在

注视我们,也许警卫也在看着。我丝毫不画蛇添足地说任何监狱里都有重量级的人物。小监

狱有4、5个,大的有2到3打。肖申克里我算一个,我想安迪·杜福雷画了不少时间来打

听,他也许知道了,但他不会拍我马屁,我对他这样做表示敬意。 


 “很公平。我告诉你那是什么以及用来干什么用的。一个雕刻石头的凿子看上去像一个

小型的镐,但没那么长。”他举起手分开一英尺比画着,我第一次注意他的指甲是多么整

齐。“有一段非常锋利另一端很钝。我想要它因为我喜欢石头。” 


 “石头,”我重复着说。 


 “来,蹲下。”他说。 


 我感到好笑。然后我们像印第安人一样蹲下。 


 安迪抓了一把操场上的土然后用他整洁的手拨弄着,小石头拨到左边,一两个闪亮的石

头挑出来,剩下的都是暗淡的不起眼的。其中的一个是石英石,但没有把它弄干净之前只是

暗淡的。安迪弄干净了它扔给我,它发出乳白色的光泽。我接住然后认出了它。 


 “石英石,对,”他说:“看,还有云母,页岩,花岗岩。这里有石灰石,他们来自挖

开的山的那一侧。”他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说:“我是一个石头收集家。至少……我以前

是。我想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重拾爱好。” 


 “在操场上进行周末远征?”我站起来问。这是一个傻主意,但……看着这个小小的石

英让我的心里一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这是和外面时间的一个小小沟通。 


 “有周末远征总比没有强。”他说。 


 我回应着:“你可能计划着把凿子插进某人的头骨里。” 


 “我在这里没敌人。”他平静地说。 


 我笑了:“没有?等着瞧吧。” 


 “如果有麻烦,没有凿子我也能解决。” 


 “也许你想逃跑?挖开墙?因为……” 


 他安静地笑了。当三个星期后我看到了岩石凿子后我知道他为什么笑了。 


 我说:“你知道,如果有人看到你有这个,他们也许会没收的。如果他们看到你有个勺

子他们也会没收的。” 


 “哦,我相信我能干的更好。” 


 我点了点头。这就不是我的事了。一个人找我是为了弄东西,是否他能保存住东西就是

他自己的事情了。 


 “这个要多少钱?”我问。我开始喜欢他的平静和低调了。当你在嘈杂声中过了10年以

后,你就开始对夸夸其谈的人和大嘴巴们厌烦了。是的,我承认我开始喜欢安迪了。 


 “在商店里卖8美元。”他说:“但我知道你的要价不止这个。” 


 “通常我加10%,但有些危险品我要的更多。对你所要的小玩意需要多点钱来疏通渠

道。10美元吧。” 


 “就10美元。”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你有10美元吗?” 


 他平静地回答:“我有。” 


 很久以后我发现他有超过500元。他把钱带了进来。当你进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会有一

个狱警让你弯腰检查你的肛门——但那时候有许多肛门要检查,如果不仔细检查的话,可以

夹带进很多东西进来而不被看到,除非狱警带着橡皮手套来检查。 


 “好的。”我说:“你知道如果被抓住你该说什么。” 


 “我想我知道。”他回答,我发觉他的灰眼睛一闪,表明他知道我要说什么。这个举动

很轻微,表明了他的爱说反话式的幽默。 


 “如果你被抓,你要说你拣到它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会把你关禁闭三、四个

星期……当然你的玩具会没收,你的纪录上也写了一笔。如果你把我供出来,我们再也不会

交易。了。哪怕是一双鞋带。我会找些人来找你麻烦。我不喜欢暴力,但你要理解我的处

境。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在我身上发生。那会毁了我的。” 


 “是的。我知道,我理解,你不用担心。” 


 我说:“我从不担心,在这个地方担心也没用。” 


 他点了点头走开了。三天后在洗衣房早间休息的时候他到操场上走近我。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没朝我看,但像变魔术一样塞给我一张10美元纸币。他是那种手脚灵活的人。我得到他

要的凿子后在我的牢房里放了一晚,正象他所说的那样这不是个逃跑的工具(我想一个人要

花600年才能用这个在墙上挖开一条道),但我仍有点忧虑。如果用锐利的一端敲某人的脑

袋,那人肯定玩完。而且安迪已经和姐妹帮(the sisters)有麻烦了。我希望他不是想用凿子

干这事。 


 最后我决定相信我的判断力。第2天清早,在起床号响前20分钟,我我把凿子和一包骆

驼香烟塞给Ernie,这个老家伙从1956年开始就被放出来清扫第5层牢房了。他迅速把这些

塞进外套,什么也没说,7年里我再也没见到这把凿子。 


 接下来的星期天,安迪又来到操场,经过我的时候简直惨不忍睹。他的右眼肿了,一边

面颊上有一道很重的划伤。他和姐妹帮有麻烦了,但他从不提到他们。他说“谢谢。”然后

走开了。 


 我好奇地望着他。他走了几步,看着地上,顿下去然后拣起一些东西。囚服,除了那些

机械工以外都是没口袋的。但是有办法绕过规定,那块小石头消失在安迪的袖子里却没掉出

来。我欣赏这个……我欣赏他。除了他的麻烦,他一直在过自己的生活。很多其他人都没有

或即将没有或不能过自己的生活,包括许多那些没进监狱的人。我注意到,尽管他的脸好像

被龙卷风刮过一样,他的双手仍然干净整洁,指甲保养的很好。 


 接下来的半年我很少见到他。安迪孤独地过着日子。 


 


 现在说说姐妹帮。 


 在许多报道里他们被称做“bull queers”“jailhouse susies”后来又有时髦的说法“killer

queens”。但他们一直就是姐妹帮。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其它名字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日子里在大墙内有许多鸡奸犯,那些刚进监狱有着年轻的面孔、体型瘦长,长的不

错且容易上当的新囚犯最不幸。还有同性恋,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有些人离开异性了就没法

活只好转向同性。于是两个人变成彻底的同性恋,尽管我常怀疑他们回到自己的妻子和女朋

友身边后会怎么样。 


 监狱里还有许多“转变”的人。用时下的说法就是“go gay”和“come out of the

closet”。大多数人(但不总是)的人还是异性恋,而且他们的欲望很强烈。 


 轮到姐妹帮出场了。 


 他们之于监狱社会就像是强奸犯之于墙外的社会。他们都服长期刑,犯的重罪。他们手

下的牺牲品都是弱小,没经验……或者是像安迪·杜福雷那样看上去好欺负的。他们的猎场

是澡堂,洗衣房的洗衣机后面的狭窄通道,有时候在医务室。强奸不止一次发生在礼堂后的

贮藏室里。他们经常是用暴力征服,其实只要他们乐意,对方本来是乖乖就范的。那些“转

变”过的囚犯见到姐妹帮里的一个就像年轻女孩遇到Sinatras(著名歌手),Presleves(猫

王)或雷德福(著名演员)一样。但姐妹帮的乐趣就在使用暴力……我猜将来也是一样。 


 由于他体型小,长的不错(可能是因为那种我欣赏的很自我的气质使然)姐妹帮从他第

一天进来开始就追逐他了。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故事,我会告诉你安迪奋起反击直到他们不再

惹他。我希望这是事实,但这不是。监狱不是童话世界。 


 第一次针对他的骚扰是在他加入我们这个快乐的肖申克家庭的三天后,洗澡堂里。只是

很多拍拍挠挠。在他们真正行动前他们要估计一下你的实力,就像鬣狗寻找牺牲品的弱点一

样。 


 安迪甩开那个巨大笨拙的姐妹帮成员Bogs Diamond还打破了他的嘴。警卫在事态扩大以

前干预了,但Bogs发誓要得到他,后来他得手了。 


 第二次是在洗衣房的洗衣机后面。这些年来在那个狭长、尘土飞扬的地方发生了很多

事。警卫们知道那个地方也随它去。灯光暗淡,堆满了洗衣粉和漂白剂,还有一些Hexlite催

化剂,如果你的手是干的就无害如果是湿的话就跟电池里的酸液一样有害。警卫们不喜欢去

那里。那里没有空间保护自己,他们第一件学的事就是决不要到一个囚犯能伤害你而你却无

法保护自己的地方。 


Bogs那天并不在场,但Henry Backus在。他从1922年开始就在洗衣房当领班,他告诉

我说他的四个朋友在场。安迪用一铲Hexlite镇住了他们一会儿,他威胁说如果他们靠近就要

把催化剂撒到他们眼睛里。但他试图夺路而逃的时候拌倒了。他们得手了。 


 我想轮奸的过程多少年来都没变。这正是那四个“姐妹”对安迪所做的。他们把他按倒

在一个变速箱上,在强奸的时候用一把飞利浦(Philips)螺丝刀对准他的太阳穴。那样会让

你的肛门撕裂,但没那么糟糕——你问我是不是在说自己的经历?——我希望我没有。你会

流一点血。但如果你不想让某个小丑问你的情况,想活动活动,就得撕点卫生纸垫在内裤后

面直到流血停止。这个流血很像月经,持续两到三天,一滴滴流下来然后停止。除非他们对

你做更残忍的事,否则没什么害处。没有生理上的后遗症——但强奸就是强奸,最终你会在

镜子前看自己的脸思索着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安迪用他的方式独自承受这一切。他必须得出其他人早已得出的结论,那就是对付姐妹

帮只有两条路:跟他们拼然后屈从或仅仅是屈从。 


 当Bogs和其他两个人在洗衣房事件一周后来找他的时候他决定拼下去(据当时在场的

Ernie说,Bogs说:“我听说你被开苞了。”),他与他们扭做一团。他打破了一个叫

Rooster MacBride的人的鼻子。那个人是个笨拙的农夫,他把他的继女殴打至死。我很高兴

地补充一句,Rooster死在肖申克里面。 


 其他三个得手了。完事后,Rooster和另一个王八蛋——可能是Pete Verness但我不能完

全确定——强迫安迪跪下。Bogs Diamond站在他面前。他有一把珍珠柄的剪刀,柄的两侧刻

着Diamond Pearl字样。他打开剪刀说:“我要掏出我的小弟弟了,先生,你要吞下它。吞完

了我的你要吞Rooster的。我觉得你弄破了他的鼻子,他应该得到点补偿。” 


 安迪回答:“你塞进我嘴巴里的任何东西都会没有的。” 


Ernie说当时Bogs看着安迪似乎觉得他疯了 


 他对安迪慢慢地说,就像安迪是个傻小子:“你没明白我说的话。你敢做任何事的话我

就把这八英寸的铁条戳进你的耳朵。明白了吗?” 


 “我明白你说的话。我想是你没明白我说的话。我会咬任何你放进我嘴里的东西。我想

你可以把剪刀戳进我的脑袋,但你该知道突如其来的脑部伤害会导致受害者大小便失禁……

和咬紧牙关。” 


 老Ernie说,他抬头看着Bogs,用他的方式微笑着,就像这三个人是在和他讨论股票和

期货而不是如何折磨他。就像他正穿着他的三件套式的正装而不是裤子掉在脚踝上,鲜血沿

着大腿流下,跪在这肮脏的地板上。 


 “事实上,”他继续说,“我知道那种下意识的咬有时候是如此强劲以至于不用撬棍别

想把受害人的嘴撬开。” 


1948年2月末的那个晚上,Bogs没有往安迪的嘴里塞任何东西,Rooster MacBride也没

有,后来据我所知再也没有其他人这么做。那三个人把安迪打的奄奄一息,所有人都被关进

了单间。安迪和Rooster MacBride顺道还被送进了医院。 


 他们对安迪折磨了多少次?我不知道。我想Rooster在被夹板夹住鼻子一个月期间失去

了他的兴趣,Bogs Diamond在那个夏天突然离开了。 


 事情很奇怪。六月初的一个早晨,Bogs没出来吃在自己的牢房里被发现,被揍得很惨。

他没说谁干的也没说为什么,但以我的经验,一个狱警能被贿赂到做除了给囚犯搞枪以外的

任何事情。他们的薪水过去和现在都不高。那时候没有电控系统,没有闭路电视,没有控制


整个监狱的总开关。1948年那时候每层囚犯室都有自己的看守。贿赂一个看守就可以很容易

的让随便什么人——也许两到三个人——进入到Diamond的囚室。 


 当然这样的活要花费很多钱。当然不是外面的价格。监狱经济学范围很窄。在这里你有

一块钱相当于外面的二十块。我想干掉Bogs这件事要化费某人15美元给狱警,每个动手的

家伙给两美元。 


 我没说是安迪干的,但我知道他进来的时候带着五百美元,他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当银

行家,这是个比其他人更懂得让钱变成权利的职业。 


 我所知道的是:在被教训过后(三根肋骨被打断,眼睛出血,背部扭伤以及臀部错

位),Bogs Diamond再也没找过安迪的麻烦了。实际上他再也没找过其他人的麻烦。他变得

像夏天的狂风一样,只会咆哮吓唬人却伤不了人。实际上可以说,他变成了一个“衰妹妹”

(weak sister)。 


 这就是Bogs Diamond的结局,如果安迪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如果他真是那个采取行动

的人),那Bogs终究有一天会折磨死安迪的。但这不是安迪与姐妹帮之间麻烦的结局。中

断了些日子后又开始了,尽管不那么经常不那么粗野了。豺狼喜欢柔弱的牺牲品,安迪·杜

福雷周围有比他更柔弱的。 


 就我记忆所及,他一直在反抗。我猜他知道如果一次不反抗让他们得逞,那以后就更会

让他们得手了。所以安迪经常脸上带着伤,在Diamond被揍后六个或八个星期后他的两根手

指也断了。他总是反抗,因此他总是被关禁闭。但别以为关禁闭对安迪像对某些人一样难

熬。他可以单独待着了。 


 到了1950年姐妹帮几乎不骚扰他了。 


 


1948年秋天,某个早上安迪在操场上遇到我,问我是否能弄到半打石巾(rock-

blankets)。 


 我问:“石巾是什么鬼东西?” 


 他告诉我为什么叫石巾:石巾是磨布做的跟擦碟布一样大小。中间有厚垫,一面光滑一

面粗糙。光滑的一面像砂纸,粗糙的一面像工业用钢丝球(安迪在牢房里有一盒钢丝球,他

没找我帮他弄这个,我猜他是从监狱洗衣房里弄的)。 


 我对他说我能在买凿子的同一家rock-and -gem店里弄到。这次我要价就是通常的10%,

没加钱。我看不出7英寸平方的石巾能有什么危害。 


 大约5个月后安迪问我能不能弄到丽塔·海华丝(女演员)的海报。这次谈话发生在礼

堂放电影的时候。如今我们一星期能看一、两次电影,但那时候一个月才能看一次。通常看

电影都能振奋精神,这部The Lost Weekend电影(第十八届奥斯卡最佳影片)也不例外。 


 安迪敏捷地靠近我,在半场的时候侧向我问我能不能弄到丽塔·海华丝的海报。说实话

我感到很好笑。他一直是个冷酷、安静和镇定的人,但那天晚上他似乎非常神经质,几乎让

人受不了。他似乎在爆发的 边缘,兴奋过度了。 


 “我能弄到,”我说:“别紧张,安静一点。你要大的还是小的?”那时候Rita是我的

偶像(几年前我的偶像还是Betty Grable),海报有两种尺寸的。一美元能弄到小的。两美元

五十分能弄到大的,四英尺高,人像占满了海报。 


 他没看我就说:“大的。”我告诉你,他那天晚上古怪异常,脸红的就像一个孩子试图在

他哥哥的草稿纸里找黄色图片一样。“你能弄到吗?” 


 “放心,我当然能弄到了。一只熊能在森林里迷路吗?”当疯子们冲出大墙扑向Ray

Milland(男主角扮演者)时观众们拍手喝彩。 


 “要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或许更短。” 


 “好的。”但他的声音很失望,好像他希望我能立刻从裤兜里给他变一个似的。“多少

钱?” 


 我要了他个批发价。其实我能送给他的。他是个好顾客,此外他是个好人,不止一个晚

上他与Bogs,Rooster和其他人对抗,我怀疑还有多久他要用凿子把某人的脑袋凿开花。 


 海报是我的一项大买卖,仅次于酒和香烟,比大麻烟交易的比重还要高一点。在60年

代,商业化遍布所有方面,许多人喜欢悬挂Jimi Hendrix,Bob Dylan和Easy Rider的海报。

但大多数是女人的海报;一张挨着一张钉在墙上。 


 在我跟洗衣工Ernie说了几天后,他搞来了60多张海报,大多数是丽塔·海华丝的。我

确定你应该记得那张画。Rita穿着游泳衣,一只手放在头后面,她的眼睛半闭着,丰满的红

唇张着。他们应该叫她火热的女人而不是丽塔·海华丝。 


 监狱管理当局知道黑市交易,如果你要问的话,他们当然知道。他们也许跟我一样知道

我的生意。他们容忍这个因为他们监狱就像一个大的高压锅,需要有阀门不时让蒸汽跑出去

点。他们有时候搞突击检查,我这些年里被关禁闭三次,但如果涉及到海报的话,他们就睁

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活着,也让别人活。当一幅巨大的丽塔·海华丝在某个牢房出现时,就

假设是一个朋友或亲戚寄来的好了。当然每个朋友或亲戚寄来的邮件都会被打开,内容会被

登记,但谁会去查那些目录呢,丽塔·海华丝或Ava Gardner的海报又有什么害处呢?当你

在一个高压锅里的时候如果你不学会活着和让别人也活着的话,就会有人给你开个瓢。你需

要学会容忍。 


 还是Ernie把海报送到安迪的14号牢房,我的是6号牢房。Ernie带回来一张安迪的字条

写着:谢谢。 


 过了一会儿,当他们让我们列队进行清晨洗漱的时候,我瞥了一眼他的牢房看见Rita的

海报已经挂在他的铺位上方了,穿着游泳衣,一只手放在头后面,她的眼睛半闭着,丰满的

红唇张着。这样熄灯后他就能凭着操场上的灯光整晚看她了。 


 但是在那个明媚的早晨,他的脸上却映着透气窗上的铁条被阳光照射下的阴影。 


 


 现在我要告诉你1950年5月中旬发生的事了,这最终结束了安迪与姐妹帮三年来的冲

突,这也导致了他离开洗衣房进入图书馆,他后来一直在那里工作。 


 你可能已经发现我告诉你的事许多都是听说的——有人看到了某事就来告诉我然后我再

告诉你。好的,有时候我把那些他传他,他再传我的事情简化了。这里面的事情都是这样传

来传去的。有的谣言很真实,想从中获利的话必须利用它。当然,你必须知道如何从这些谎

言、谣言中获利。 


 你也可能发现我把某人描述的跟超人似的,我必须承认是这样的。对于我们这些认识安

迪很久的长期犯人来说,他身上有一种神话般的东西,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的话。我说过的

安迪拒绝为Bogs Diamond口交的事情是神话的一部分,他与姐妹帮一直奋战的事情也是一部

分,他得到图书馆的工作又是一部分……但后者有一个重要的区别:我在场亲眼看到了,我

以我母亲的名字发誓是真的。一个被判谋杀的犯人的誓言也许不值钱,但请相信我从不撒

谎。 


 安迪和我现在已经是无话不说了。我真欣赏这个家伙。回想一下海报那件事,我想起还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安迪挂起Rita海报以后5个星期(我已经把这事忘了,去忙别的事

了),Ernie从我牢房栅栏门口走过的时候递给我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杜福雷给你的。”他边扫地边低声说。 


 “谢谢,Ernie。”我说,递给他半包骆驼烟。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打开包装的时候想着。里面有许多白棉花,在棉花里面的

是………… 


 我长久地注视着里面的东西。有一刻我都不敢碰它们,太漂亮了。监狱里太缺少美丽的

东西了,更可悲的是很多人似乎不去想念美好的事物了。 


 盒子里面是两块精心雕琢的石英石。它们被雕刻的很美观。因为含有硫化铁所以金光闪

闪。如果不是那么重的话,它们如此相像就像一对绝佳的男士袖扣。 


 制作这两个东西需要多少时间的工作?每天熄灯后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地干,我知道

首先是削成形,然后是无止境地打磨,最后用石布收尾。看着它们,我体会到了当任何人看

到真正靠手工制作出来的美好事物时的温暖,我想这正是这个把我们和动物区分开来。我还

感受到了一种对人类坚韧的耐久性的敬畏。但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安迪·杜福雷的忍耐力

是多么的持久。 


1950年5月,高层人士决定在电镀厂的屋顶铺一层沥青。他们需要在天没太热前铺设完

毕,因此寻找志愿人士,大约要工作一周。大约70个人报名,因为是户外工作而五月又是最

好的外出工作的月份。大家的名字都放进一个帽子,抽出了九、十个人,里面两个恰好是安

迪和我。 


 第2个星期我们在早饭后列队到操场,两个警卫领着,后面还有两个警卫……加上所有

的在警卫塔上的警卫都通过墨镜监视着我们。 


 我们中的四个人扛着一个大的伸缩梯,我自然是不扛的。我们把它靠在那幢低矮的小建

筑旁边。然后我们开始一桶一桶的向屋顶上提热沥青。那东西要是溅到了你,你就会跳着

jitterbug(吉特巴舞)去医务室了。 


 看管我们的有六个老资格的警卫。这跟度假差不多,因为比起在洗衣房或电镀厂里流汗

或看着一群囚犯捣纸浆或刷什么鸟玩意来说,这个更像在度5月的假日,只要背靠着栏杆坐

在那里前后晃荡就可以了。 


 他们甚至看也不看我们,因为南墙的岗哨离我们很近,只要他愿意,吐口吐沫都能吐到

我们。如果我们中的哪位不老实,只要四秒钟就能用点四五的卡宾枪把他撕成两半。所以那

些看守只是坐在那边。他们只想要一杯冰啤酒就能感到升天了。 


 他们中的一个叫布赖恩·哈德利(Byron Hadley),截至到1950年,他到肖申克的时间

比我还长,事实上比前两位监狱长时间加在一起还长。1950年的监狱长叫乔治·杜汉

(George Dunahy)。他看上去小心谨慎,眼睛总向下看。他在刑事管理方面有学位。除了任

命他的人以外谁也不喜欢他。我听说他只对:1、一本书的编辑状况感兴趣(后来由新英格兰

一家叫Light Side Press的出版社出版了,估计是他自己出钱叫人家印的),2、每年九月的

校内棒球冠军,3、让缅因州通过死刑法律这三件事感兴趣。他是一个积极的死刑拥护者。他

在1953年被开除,他从监狱的修车厂的修车业务中得到好处然后与布赖恩·哈德利和格雷

格·斯塔姆斯(Greg Stammas)分红。哈德利和斯塔姆斯平安无事——他们都是老手了懂得

擦干净屁股——但杜汉就没那么幸运了。没人为他的离开感到难过,但没人为格雷格·斯塔

姆斯接替他而感到高兴,格雷格脸上总带着笑,就像他必须去洗手间并且不能很快搞定似

的。在斯塔姆斯的任期内,肖申克发生了许多野蛮的行为,尽管我没有证据,但我相信在监

狱的东边灌木林里埋过六具尸体。杜汉很坏,但格雷格·斯塔姆斯简直就是残忍、恶劣的冷

血动物。 


 他和布赖恩·哈德利是好朋友。作为监狱长,乔治·杜汉没实权,只是一个摆设;斯塔

姆斯通过哈德利来实际控制监狱。 


 哈德利是一个有着稀疏红头发的虚伪男人。皮肤是那种容易被太阳晒黑的类型,他说话

很大声,如果你没迅速按他的要求去做的话他会用他的警棍敲你。那天,我们在楼顶的时

候,他正和另一个叫Mert Entwhistle的警卫说话。 


 哈德利有一个很好的消息,所以他在抱怨。这是他的风格——他是一个不知感恩的人,

对任何人都没好话,他坚信整个世界都在对着他干。老天在他的黄金年华里欺骗他,在剩下

的时光里还要欺骗他。我见过一些像圣徒一样的看守,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他们能看到

自己生活与囚犯生活的区别,他们也许是贫穷,努力养活自己的,但和由州政府养活的囚犯

比还是好多了。那些看守能够理解这些,其他的看守却不能或不愿。 


 对于布赖恩·哈德利来说,没什么比较可言。他能安然地坐在那里,在温暖的5月太阳

照射下抱怨他的好运气而不理会10英尺外一群人正在劳动在流汗,他们的手因为递送一桶桶

冒泡的沥青而炙热,他们不得不辛苦工作整天。你也许能记得那个古老的形容你生活态度的

问题。对于布赖恩·哈德利来说,回答总是“半空,瓶子已经半空了”。阿门,从来都是如


此。如果你递给他一杯苹果酒冷饮,他会怀疑你给他的是醋。如果你告诉他他的妻子一直对

他很忠诚,他会说这是因为她太他妈的的难看了。 


 他坐在那里,大声地跟Mert Entwhistle谈话,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他的苍白的额头已经

被太阳晒红了。他一只手搭在环绕屋顶的栏杆上,另一只放在屁股后面的点三八手枪上。 


 我们都从Mert那里听到了这个故事。哈德利的哥哥十四年前离开了这里去了德克萨斯

州,家庭里的其他成员一直都没听说过他的消息,大家都认为他死了。然而一个半星期前,

一个律师从Austin(德州首府)打长途电话给他们说哈德利的富翁哥哥四个月前去世了('实

在无法相信有些王八蛋的好运气',这就是在电镀厂楼顶的他带着感谢的心情说的话)。他哥

哥钻探石油发了财,遗产大约有1百万。 


 不,哈德利没成为百万富翁——这至少会使他快乐一阵子——但他哥哥给每个能被找到

的活着的家庭成员三万五千美元的遗产。还不错,就像在赛马场赌赢了一样。 


 但是对布赖恩·哈德利来说总是看到悲观的一面。他花了整个早晨向Mert抱怨该死的政

府从这份飞来横财中抽走一大份。“剩下的能买辆新车而已,”他说,“但后来呢?你必须

为新车上该死的税,维修和保养,该死的小孩子会纠缠着你带着他们兜风。” 


 “长大后还要开车。”Mert说。老Mert Entwhistle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们都清楚他没

说出来的是:“既然这笔钱让你如此烦恼,Byron,拿给我好了。毕竟朋友一场嘛。” 


 “是啊,他们还要开车,还要学开车,天啊。” 布赖恩颤抖地说:“年底会发生什么

呢?如果你税交错了又没有足够的余款来支付透支,就必须从自己的腰包里拿钱来填亏空,

或者从一个贷款机构里借钱。你知道,如果他们查你的账……如果政府查你的账,他们总能

拿走更多。谁能斗得过山姆大叔呢?他把手伸进你的衬衫压榨你,你最后只能拿到小头。天

啊。” 


 他闷闷不乐地住了嘴,思索着他继承了三万五千美元是多么倒霉。安迪·杜福雷正在离

他十五英尺的地方用刷子铺设沥青,他扔下刷子走向Mert和哈德利坐的地方。 


 我们都呆住了,我看到一名看守,Tim Youngblood,把手移向佩带的手枪。警卫塔上的

一个警卫拉着他旁边的警卫,两个人都转向这边。那一刻我觉得安迪肯定要中枪了。然后他

对哈德利非常温和地说:“你信任你的妻子吗?” 


 哈德利瞪着他。他的脸开始涨红,我知道这是个不祥的信号。三秒钟内他就要抽出他的

警棍狠狠捅安迪的腹腔神经一下,那里是最大的神经束。对那里狠狠的击打能够致命,但他

们一直打那里。如果没被打死也能让人瘫痪好一阵子。 


 “小子,”哈德利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拣起刷子否则让你脑袋着地。” 


 安迪还是平静地盯着他看。他的目光冷峻就像没听到这话一样。我真想跟他说一个经验

教训,那就是永远不要显示你在听警卫谈话,永远不要打扰他们的谈话除非点到你名(那时

候你就说出他们要你说的话然后闭嘴)。黑种人、白种人、红种人和黄种人都一样,因为我

们在这里都打上了烙印。在监狱里人人都是被歧视的黑鬼,你如果想要从哈德利和格雷

格·斯塔姆斯手下活下来的话就要有这个思想准备,他们真的会干掉你的。在监狱里你是属

于州政府的,如果你忘了这个情况就该你倒霉了。我认识丢了眼睛、脚趾和手指的囚犯,我

还认识少了小弟弟尖端的人,他还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只少了那个。我想告诉安迪的时

候已经晚了。就算他退回来拣起刷子,晚上在淋浴室还有大麻烦等着他,估计是打断他的

腿。用一包香烟或三块Baby Ruths糖就能让麻烦找到你。特别是我想告诉他别惹比现在更糟

糕的麻烦了。 


 我所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铺沥青。跟其他人一样,我必须得先保护自

己。 


 安迪说:“也许我搞错了,你是否信任你的妻子无关紧要。问题是你是否相信你的妻子

会在你背后搞垮你?” 


 哈德利站了起来。Mert站了起来,Tim Youngblood也站了起来。哈德利的脸气的跟灭火

器一样红,说:“你要数数你有多少根还没折断的骨头。你可以在医务室里数。Mert我们把

这个狗娘养的扔下去。” 


Tim Youngblood举起枪。我们剩下的人跟疯了一样拼命干活。太阳火辣辣的,哈德利和

Mert真的要把他扔下楼去。杜福雷,囚犯编号81433-SHNK,将发生意外事故。太糟了。 


 他们扑上来抓住他。Mert抓住右手,哈德利抓住左手。安迪没有反抗。他的眼睛一直没

离开哈德利那张红红的马脸。 


 “如果你能指望她,哈德利先生,”他用同样平静、沉着的声音说:“那就没理由你不

能保留你每一分的遗产。最后比分,布赖恩·哈德利三万五千,山姆大叔零分。” 


Mert已经开始把他往屋顶边缘拖了。哈德利却站住了。那一刹那,安迪好像是在他俩拔

河比赛中间的一根绳子。然后哈德利说了:“等一下,Mert。小子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能指望你妻子,可以把钱给她。”安迪说。 


 “你最好说明白点,小子不然你完蛋了。” 


 “政府允许一次性赠与配偶金额的上限是六万美元。” 


 哈德利气势汹汹地盯着安迪:“不对吧,免税吗?” 


 安迪说:“免税,IRS(美国国税局)一分也不能碰。” 


 “你怎么知道这类事的?” 


Tim Youngblood说:“他以前是个银行家,Byron。我想他应该能够……” 


 “你闭嘴,Trout,”哈德利看也不看对他说。Tim Youngblood脸红着闭了嘴。有些人叫

Tim鲑鱼因为他的厚嘴唇和神经质的眼睛。哈德利仍然盯着安迪看:“你就是那个杀了自己

妻子的机灵银行家。为什么我该相信像你一样鬼灵的银行家呢?想让我也被抓到这里敲石

头?你想这样干不是吗?” 


 安迪安静地说:“如果你因为逃税关进监狱,你会进一所联邦监狱而不是肖申克。但你

会没事的。免税赠与配偶是一个完美的合法路径。我经手过好几十……不,成百件了。这主

要对做小生意的人或跟你一样发一小笔横财的人来说才有意义。” 


 “我想你在撒谎,”哈德利说,但他不是这个意思——你能看出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的

脸上显出他的情绪在高涨,一个几乎很淫荡的表情显示在布赖恩·哈德利的脸上。那是有希

望的表情。 


 “不,我没撒谎。同样你也可以不听我的。去找个律师……” 


 “那些只会跟着救护车跑的高速公路强盗!”哈德利 咆哮起来。 


 安迪耸耸肩:“那去国税局。他们会免费告诉你相同的事情。实际上,你不需要我告诉

你。你可以自己去调查整个事情。” 


 “你个狗娘养的。我不需要任何杀妻的聪明银行家来告诉我荞麦上哪里有熊粪。” 


 “你需要一个税法律师或一个银行家来安排你的赠与的事项,但你会破费,”安迪说:

“或者……如果你有兴趣,我很乐意为你干这些事,只要一点报酬。报酬就是给我的工友们

每人三瓶啤酒。” 


 “工友,”Mert迟钝地大笑。他拍着自己的膝盖。我真希望他在还未发现吗啡的世界里

死于肠癌。“工友,真好玩。工友!你怎么不……” 


 “闭上你的臭嘴,”哈德利咆哮着,Mert闭了嘴。 


 哈德利又看着安迪:“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是说我只要求给我的工友们一人三瓶啤酒,如果这样很公平的话,”安迪说:

“我想当一个人在春天到户外干活的时候能喝瓶啤酒的话会更感到自己是个人。这只是我的

观点。顺理成章的你也会得到他们的感激。” 


 我后来跟一些同在现场的人谈过——他们中间有Rennie Martin,Logan St Pierre和Paul

bonsaint——我们都看到了同样的事情……感到了同样的事情。突然是安迪占了上风。尽管哈

德利屁股后头有枪,手上有警棍,他的朋友格雷格· 斯塔姆站在他后面,整个监狱的高层站

在斯塔姆斯的后面,整个州政府的权威站在他们后面,但在金色的阳光下一切都无关紧要

了,我感到我的心要跳出胸口,自从1938年卡车载着我和其他四个人进到监狱大门以后还从

没有这种感受。 


 安迪仍然用冷酷、冷静、平静的眼睛盯着哈德利,后来我们都认为这不仅仅是三万五千

美元的事情,后来我把这个场景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较量,安

迪只是在压迫他,就像一个强壮的男人把一个虚弱的男人手腕掰到桌子上一样。哈德利很轻

易地就能占到上风,他可以叫Mert把安迪扔下楼去。 


 但他没有这么做。 


 “如果你要我能给你啤酒,”哈德利说:“工作时候喝啤酒感觉可不好。”他甚至试图

让声音变的宽宏大量一点。 


 “我只是给你一点国税局烦不到你的建议,”安迪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哈德利

的眼睛。“如果你确信就把钱赠与你妻子。如果你担心她会在背后捣鬼,我们能走另一条

路……” 


 “捣鬼?”哈德利粗鲁地笑了:“捣我的鬼?银行家先生,即使她在一列货车旁边走

过,我不点头她还是不敢放屁的。” 


Mert,Youngblood和其它看守发出讨厌的笑声。安迪没露出一丝微笑。 


 “我将为你填表,”他说:“你可以从邮局拿到表格,我填好后你签个字就行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适宜,哈德利长吸一口气。然后他瞪着我们其他人咆哮起来:“你们

这群龟儿子看什么看?妈的快去工作!”他回过来看着安迪:“你跟我来,小子。仔细听

好:如果你敢耍我,这周结束前你会发现你在淋浴间里追着自己的脑袋跑。” 


 “是的,我明白。”安迪和缓地说。 


 他确实明白。后来证明,他比我和其他人明白的都多。 


 


 铺完屋顶沥青的最后一天,那是1950年的一个春天,早晨10点,干活的囚犯们坐着,

喝着由肖申克监狱最心狠手辣的看守提供的Black Label啤酒。啤酒温温的,但仍是我这辈子

喝过的最好喝的。我们坐着,喝着,感受洒在我们肩膀上的阳光,就连哈德利脸上那半消遣

半轻蔑的表情(就好像他在看猩猩喝啤酒一样)也影响不了我们。我们喝了20分钟,在这

20分钟里我们感到自己像个自由人。我们就像在为自己的房顶铺沥青喝自家的啤酒一样。 


 只有安迪没有喝。我告诉过你他的习惯。他在阴凉处坐着,手垂在双膝中间,微笑着看

着我们。很多人记住了他的那个样子,很多人在安迪·杜福雷面对布赖恩·哈德利的时候也

在场。我想大概有9、10个人吧。但是如果你相信我说的话,到了1955年,有两百个人记住

了安迪,也许更多…… 


 所以,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人还是一个沙砾里的珍珠那样的传奇?如果你要我给你一个坦

白的回答,我必须说答案介于两者之间。我所确信知道的是安迪·杜福雷和我以及其我进监

狱之后认识的人不一样。他私自夹带了500美元进来,这个家伙想好了要从外面弄点东西进

来。也许是想消遣,也许是感到自己最后会胜利……也许仅仅是想在这灰墙内感受点自由。

这是一种他内在的火光。我只知道这个灯光熄灭过一次,这是这个故事的另一部分。 


 


 到了1950年——也许你还记得那一年Bobby Thompson在赛季末打出了一记著名的本垒

打——安迪和姐妹帮的麻烦已经结束了。斯塔姆斯和哈德利放出话来:如果安迪来到他们或

看守身边,在内裤上有一丁点血迹的话,那么肖申克姐妹帮的所有姐妹晚上会带着头疼睡

觉。正如我所说,他们不敢违抗命令,反正总有十八岁的偷车贼或纵火犯或一些打孩子的人

供他们发泄。在屋顶刷完沥青之后,安迪和姐妹帮再也没有瓜葛了。 


 然后他去图书馆接替一个叫Brooks Hatlen老囚犯的工作。Hatlen在图书馆工作要追述到

20年代后期了,因为他有一个大学学位。尽管Brooksie学的是动物管理(货真价实的),但

有学位在普遍都是低层次人比如肖申克这样的地方还是很稀少的,如同乞丐一样,总不能选

择太多吧。 


Brooksie是在一场纸牌游戏输了之后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进来的,那时侯Coolidge(柯立芝,第30任美国总统)还是总统。他在1952年被假释。像往常一样,智慧的州政府

让他在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一分子的机会消失很久以后让他离开了监狱。他68岁了还有关节


炎,他蹒跚地走出监狱大门时候,穿着一套波兰衣服和法国鞋子,假释证在一个口袋,

Greyhound(灰狗长途汽车)汽车票在另一个口袋。他是哭着离开的。肖申克是他的全部世

界。Brooks对前面的路就像13世纪的水手对Western Sea一样迷信。在监狱里,Brooksie是

一个挺重要的人。他是图书管理员,是个受过教育的人。现在如果他到Kittery图书馆找一份

工作,人家甚至连图书证也不会给他。我听说1952年他躺在一家贫穷老人开的养老院里,在

那里他撑下去的时间比我估计要长半年。好吧,州政府从Brooksie身上得到了补偿。他们训

练他喜欢上了这个窝然后把他踢走。 


 安迪接过了Brooksie的工作,他干图书管理员干了23年。他用对付哈德利那样的意志

来要求为图书馆添加东西,,我眼见着他把一件小屋子(里面满是松节油味道,因为从1922

年以来一直是油漆贮藏室,还不通风)里排满了Reader's Digest Condensed Books(读者文摘

精华本)和National Geographies(美国国家地理)从而变成了新英格兰最好的监狱图书馆。 


 他一步一步来。他在门外挂了只建议箱,耐心地去除了那些试图幽默的建议比如More

Fukboox Pleeze(请多弄点书来)和Escape in 10EZ lesions(逃跑的十种捷径)。他卖掉了犯

人们很关心的东西(这里应该指黄色图片和小说)。他给纽约的三家大的图书俱乐部写信并得

到了两家的回音,The Literary Guild和The Book of the Month Club以打折价给我们寄来所有

他们的选择书目。他发现在囚犯中很渴望看到例如肥皂雕刻、木匠活、变戏法和纸牌游戏的

书,他就想方设法弄来。他还保留有一箱崭新的平装本,非常仔细地借出去并确保它们被还

回来,尽管如此,每一本这样的书都很快被读旧了。 


1954年他开始给Anugusta(奥古斯塔,缅因州首府)的州议会写信。那个时候斯塔姆斯已

经是监狱长了,他假装把安迪当成某种吉祥物,经常来图书馆与安迪攀谈,有时候甚至用一

只胳膊搂住安迪做亲热状。他这样没能骗过任何人。安迪·杜福雷不是任何人的吉祥物。 


 他告诉安迪也许在外面他是个银行家,但那段生活已经过去了,他最好面对在监狱里的

生活。Augusta的共和党议会关心的是:在监狱及其修缮方面只能把纳税人的钱花在三个方

面,一是建更多的墙,二是建更多的电网,三是招纳更多的警卫。斯塔姆斯宣称,州议会认

为在Thomastan、肖申克、Pittsfield和South Portland的监狱都是地球上的糟粕。他们日子过

的苦?看在上帝的份上,那就让他们继续过苦日子吧。就像面包上爬了几只象鼻虫,不是太

糟糕了吗? 


 安迪镇静地微笑着问斯塔姆斯如果每年向一堵混凝土墙浇一滴水,一百万年后会怎样?

斯塔姆斯大笑着拍拍安迪的背:“你可没有一百万年好活啊,老弟,但如果你打算这样干,

我相信你会很乐意干的。你继续写你的信吧,只要你出邮票,我愿意给你邮寄。” 


 安迪这样做了,他笑到了最后,尽管斯塔姆斯和哈德利没看到安迪为图书馆基金的请求

信石沉大海,但1960年他接到了一张两百美元的支票——议会可能希望这样他就能不来烦他

们了。没用的。安迪感到他终于把一只脚插进门内了,于是他增加了一倍努力,每周写两封

信而不是一封了。1962年他得到了四百美元,而且接下来的十年间每年图书馆还固定得到七

百美元。1971年这笔钱增加到了一千美元。也许这跟一个小镇图书馆的资金比起来还是太

少,但一千美元可以买很多回收后的Perry Mason(佩利梅森探案)和Jake Logan Westerns(西部小说作家)的书了。到安迪离开的时候,你能进入图书馆(已经从原来的油漆间扩大

到了三间房间了)找到你想要的所有图书。如果你没找到,试试跟安迪一样努力吧。 


 


 现在你会问我这一切是否只是因为安迪告诉布赖恩·哈德利怎样免税获得遗产。是,也

不是。你大概能自己看出发生了什么。 


 现在流传着肖申克有了自己的金融奇才。在1950年春末和夏天,安迪为两名想确保自己

孩子上大学的看守建立了信用基金,他给那些投资股票的人一些建议(那些人后来干的真不

错,其中一个提前两年就能退休了),如果他没给监狱长做减税顾问才怪呢。1951年三月,

安迪为肖申克一半的看守做返税申请,1952年,他为几乎全体看守做。他的报酬就是囚犯所

能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一点点善意。 


 后来,在格雷格·斯塔姆斯得到了监狱长的位子以后,安迪变的更重要了,但我只能告

诉你我猜的东西。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我只能猜了。我知道有些囚犯是受到特别关照的—

—他们牢房里有收音机,特殊的受探访权利,等等。他们在外面有人付钱让他们得到这些特

权。这些外面的人就是囚犯口中的“天使”。如果有人被免去了星期六下午在电镀工厂的工

作你就知道这个人有个天使在外面花钱关照他了。通常的方法是天使给某些中层看守行贿,

然后这些看守就拿钱上下打点。 


 后来汽车修理厂的回扣事件让原监狱长杜汉垮台了,这种行贿行为有一阵子开始转到地

下,到了50年代末却盛行起来。有些为监狱工作的承包商不时的对监狱高层行贿,设备被洗

衣房和电镀车间以及冲压厂(1963年建立)采用的公司也是这么干的。 


 到了60年代末,毒品交易开始盛行了,监狱管理层也卷了进去,他们投入的每一元钱最

终汇成违法收入的河流。钱既不能象在真正的大监狱比如Attica或San Quentin那样迅速转

手,而且这些钱也不是小数目。所以不久以后钱就成了一个问题。你不能把钱塞进口袋然后

用这些皱巴巴的一捆捆的20美元或10美元来为自己的后院修一座游泳池。无疑你要越过这

个槛:必须解释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你的解释不能令人信服的话,你就会给自己找

来麻烦。 


 这就需要安迪的服务了。他们把他从洗衣房调到图书馆,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

一点也没让他离开洗衣房。他们仍然让他做洗涤的工作,只不过不是洗衣服了而是洗黑钱。

他把钱分散着用来买股票、债券、免税的地方公债,数不胜数。 


 在电镀厂房顶事件发生10年后他曾经告诉我他做的事情很干净,他没有良心上的问题。

没有他这些丑行也会继续。他接着说:他没要求被送进肖申克,他是个走了霉运的无辜的

人,不是传教士也不是社会改良家。 


 “另外,Red,”他微微裂开嘴笑着对我说:“我在这里做的跟在外面做的事没什么大

的区别。我给你一个愤世嫉俗的观点:帮助一个公司或个人得到好处的金融财政专家的数量

是与相关的受损失的企业员工或个人的数量成正比的。管理这个地方的人很愚蠢,是个残忍

的魔鬼。统治外面世界的人也是残忍的魔鬼,但他们碰巧没那么蠢,因为外面的能力标准要

比这里高一点。不多,就高一点。” 


 “但是那些毒品,”我说:“我不想评论你的工作,但它们让我紧张。他们现在搞的太

多了。我一点不喜欢这些,永远不。” 


 “是,”安迪说:“我也不喜欢,永远不。但我也不是瘾君子。我不推销毒品。我没把

它们带进来,我不卖它们。大多数都是看守在卖。” 


 “但是……” 


 “是的,我知道。总有个底线。总有些人不愿意手全是肮脏的。那叫做圣徒,圣徒就是

鸽子能停在你的肩膀在你衬衫上拉大便。另一个极端是彻底堕落,为了钱可以交易任何东

西——枪支、小刀,管它什么。难道没有看守走过来跟你交易的吗?” 


 我点了点头。这些年来发生了很多次了。毕竟你是个能弄到东西的人,如果他们点名要

你给他们的收音机弄一个九伏电池或一包大麻烟,你就得安排他们见能弄到这些东西的人。 


 “当然有了,”安迪说:“但你不会那么做。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知道还有第三种选

择。在圣徒和堕落之间还有个能选择的办法。干几件坏事但坚持自己的善意。我猜你用来判

断你干的事是好还是坏的标准是晚上睡的有多香以及你梦见了什么。” 


 “善意,”我笑着说:“我知道,安迪。一个这样的家伙马上会下地狱的。” 


 “你不相信吗?”他阴沉了下来。“这里是地狱。肖申克就是地狱。他们卖毒品而我告

诉他们怎样处理得来的钱。但我仍然拥有图书馆,我知道有20多个人在里面学习知识好通过

高中等级考试。也许当他们出去的时候能慢慢自立。1957年当我们需要第2间屋子的时候,

我得到了因为他们想让我高兴。我是个廉价劳动力。这就是交易。” 


 “你也得到了你自己的私人天地。” 


 “是的。我喜欢这样。” 


 监狱人口在整个50年代都是缓慢的增长,到了60年代却是爆炸式的增长,美国每所大

学的孩子都想尝尝麻醉品因此受到了荒唐的惩罚。但在那些时候,安迪除了一个高大沉默叫

Normaden的印地安人(像所有在肖申克的印地安犯人一样,他被叫做酋长)以外一直没有室

友,而Normaden也没待几天。许多长期犯认为安迪疯了,但安迪只是微笑着。他独自生活

而且他喜欢这样……正如他所说,他们喜欢让他高兴。他是个廉价劳动力。 


 


 监狱生活是缓慢的,有时候你会觉得是停止的。但就一直这么过啊过啊。乔治·杜汉的

离开掀起了报纸的头条高嚷着“丑闻”和“中饱私囊”。斯塔姆斯接替了他,以后的六年里

肖申克成为了地狱。在格雷格·斯塔姆斯时代,医务室的床和禁闭室都塞的满满的。 


1958年的某天我从牢房里一面小小的用来刮胡子的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回

望着自己。回想起1938年的那个一头浓密红发,带着半疯狂的自责想自杀。那个孩子已经消

失了。红头发已经半灰,发线开始后退了。眼角也有了鱼尾纹。那天我看到镜子里是一个老

人,等待被释放的那天。这吓坏了我。没人想在监牢里变老。 


 斯塔姆斯于1959年跑路了。有几个调查记者在监狱周围晃荡,其中一个甚至用假名在监

狱里待了四个月试图揭穿真相。他们已经再次准备写“丑闻”和“中饱私囊”了,但在他们

行动之前,斯塔姆斯溜掉了。我能理解他。如果他被判有罪他会被关在这里。如果这样,他

活不过5小时。布赖恩·哈德利早两年就走了。那个王八蛋得了心脏病提前退休了。 


 安迪没有被卷入对斯塔姆斯事件的调查中。1959年初,任命了一个新的监狱长,一个新

的助理监狱长和一个新的看守头目。接下来的8个月,安迪又成为一名囚犯了。在那个时候

Normanden与安迪同住,他是个高大的印地安混血儿。所有事情重新开始了。Normaden搬走

了,安迪再次独居。监狱长的名字换了,但非法交易却没停止。 


 我曾与Normaden谈过安迪。“好伙计,”Normaden说。很难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因为他

是兔唇和腭裂,他的话都是半喷半溅出来的:“我喜欢那里。他一点也不好玩,但他不希望

我在那里。”他耸了耸肩:“我很高兴离开。那牢房风很大。所有时间都是冰冷的他不让任

何人碰他的东西。好吧。好人,但不好玩。风大。” 


 丽塔·海华丝的海报一直挂在安迪的牢房里直到1955年,如果没记错的话后来那张是

Marilyn Monroe(梦露),就是那张The Seven Year Itch(七年之痒)里她站在地铁口,裙子

被暖风吹起的情景。Marilyn一直挂到1960年,当安迪将她替换成Jayne Mansfield的时候,

Marilyn的画被仔细地包好了边角收藏起来。Jayne是一个大波女郎。在一年后她被一个英国

演员,也许是Hazel Court,我不确定,代替了。1966年也被Raquel Welch代替了。Raquel在

安迪那里悬挂了创纪录的六年。最后一张海报是美丽的乡村摇滚女歌手Linda Ronstad。 


 我曾经问他这些海报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他给了我一个很奇怪的眼神说:“为什么?

它们对我来说和对其他囚犯来说是一样的,自由。如果你看着这些漂亮女人你会感觉你几

乎……不是非常,是几乎能自由地跨过这幅画走到她们身边。我想我为什么最喜欢Raquel

Welch不是因为她本人,而是她站立的那片海滩。看上去她好像在墨西哥的什么地方。那个

地方非常宁静,一个人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在想什么。你没对这幅画有同样的感觉吗,Red?

就是你几乎可以跨过这幅画?“ 


 我说我从来没有这个感觉。 


 “也许某一天你会理解我的意思。”他说,他是对的,很多年后我真切地感觉到了他的

意思……那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Normaden和他所说的安迪的牢房里很冷的那句话。 


 


1963年四月初到五月末,有件可怕的事发生在安迪身上。我告诉过你他有着包括我在内

的其它囚犯所缺乏的品质。这种品质叫做镇定或是心平气和的感觉,也许这样持久不可动摇

的信念可以使恶梦达到终结。不管你怎么说,安迪·杜福雷一直能坚持自我。 


 他身上没有那种经常折磨其他人的那种突如其来的绝望,你从来看不到他感到无望,但

1963年晚冬却不是这么回事。 


 那时侯我们又有了一个新的监狱长叫塞缪尔·诺顿(萨姆uel Norton)。Cotton Mather(新英格兰清教徒、神学家科顿马瑟)和Increase Mather(科顿马瑟的父亲也是清教徒牧

师)跟萨姆·诺顿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很愉快。据我所知,没人看到过他裂嘴笑。他在Eliot

的Baptist Advent教堂待了30年。他作为我们这个快乐的大家庭的首领推出的创新就是确保

每一个进来的犯人有一本New Testament(圣经新约)。他的桌子上有一小块铭牌,柚木做

的镶嵌着金字“CHRIST IS MY SAVIOUR”(基督救我)。墙上有块由她妻子做的刺绣,刺

着“HIS JUDGMENT COMETH AND THAT RIGHT EARLY”(天谴必至,且为时不远

矣!)。最后这个让我们的心跌到了冰点。我们觉得裁决已经有了,我们愿意作证石头不再

隐藏我们,死亡的树也不再给我们掩蔽(the rock would not hide us nor the dead tree give us

shelter:)。他对每件事都要引用圣经。无论何时如果遇到他那样的人,我的建议就是对他

裂口笑同时用双手保护你的要害。 


 医务室的人数比格雷格·斯塔姆斯当政期间少了,据我所知月黑风高的杀人行为也少

了,但这并不是说诺顿不爱好惩罚。禁闭室里一直人满为患。人们不是因为被体罚掉了牙齿

而是因为饮食。现在面包和饮水被叫做谷物和阴沟水。 


 这个人是我看到的高层中的衣冠禽兽。我前面告诉你的非法交易又开始盛行,不过萨姆 

诺顿却在里面插了一脚。安迪都知道,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成为挚友了,所以他也告诉我

一些。当安迪谈到这些的时候,那种开心、好奇的表情就没有了,当他谈到那些丑陋的食肉

动物干的肮脏丑陋的事之后,他的脸充满是更多的滑稽而不是恐惧。 


 你也许在十六、七年前看到过,诺顿监狱长建立了“从内到外”('Inside-Out')的制

度,这甚至登上了Newsweek(新闻周刊)。新闻界看来这是一项真正的进步。让囚犯们出

来砍伐树木,修路搭桥,造地下室。诺顿叫它“从内到外”还被新英格兰的每一家Rotary

and Kiwanis俱乐部(美国工商人士的一个俱乐部)请去解释含义,尤其是他的照片登在新闻

周刊上以后。囚犯们称这个制度为“拦路抢劫”('road-ganging'),但据我所知他们中没一

个人被邀请到俱乐部发表他们的观点。 


 每当在州高速公路上拌水泥、挖排水沟或铺设新管路的时候,诺顿都在场。需要解决很

多问题比如人力物力等。但他自有办法。建筑业对诺顿的“从内到外”的制度害怕的要死,

因为囚犯的劳动力和奴隶一样,无法与其竞争。所以当他当上肖申克的监狱长15年的时候,

无数装的满满的薄信封偷偷塞给了他。如果一个信封里装的数目不满他的意,他就在这个项

目上喊出高价竞标,或者宣传他的“从内到外”的犯人在别处干的是多么的好。我总是奇怪

诺顿怎么没有在马萨诸塞(Massachusetts)州某处的高速公路上被人发现手捆在背后,头上

中了六颗子弹,躺在他的雷鸟车后备厢里。 


 不管怎么说,就像那首老爵士乐歌唱的那样,我的上帝,多少钱滚滚而来。诺顿肯定同

意那条清教徒的老格言:认出上帝最宠爱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检查他们的银行帐户。 


 安迪·杜福雷在诺顿干的事里充当着他的左膀右臂和沉默的助手。监狱图书馆是安迪所

有财富的抵押品。诺顿知道这一点并利用这一点。安迪告诉我诺顿最喜欢的一句格言就是:

One hand washes the other。所以安迪给他又好又实用的建议。我不确定他是否掌管着诺顿的

“从内到外”制度,但我确定他为那个婊子养的处理财务。他提好意见,提实用建议,钱滚

滚而来……婊子养的!图书馆因此进来一套全新的汽车维修手册,崭新的格罗里埃式装订的

百科全书(Grolier Encyclopedias)以及怎样通过学校成绩测试的参考书。当然,还有更多的

Erie Stanley Gardeners和Louis L'Amours。 


 我确信这一切是因为诺顿不愿意失去他的左膀右臂。更进一步猜测:是因为他害怕安迪

如果出狱会咬出他。 


 我东一块西一块的拼凑出整个故事,有些是从安迪那里知道的,但不是全部。他从来不

想跟我说这些,我不怪他。其余的部分我是从好几个不同的来源知道的。我曾说过囚犯跟奴

隶一般,但他们看上去是哑巴其实耳朵是竖着的。我知道了故事的前因后果和中间,我要告

诉你完整的故事也许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安迪在一个阴冷、压抑的地方呆了十个月。我认为安


迪直到1963年遇到了可爱的鬼东西托米·威廉姆斯(Tommy Williams)才知道事情的真

相。但他不知道后果是多么的可怕。 


 


 托米·威廉姆斯在1962年11月加入了我们这个小小的肖申克的欢乐家庭。托米认为自

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马萨诸塞州人,但他并不自豪。在他的27岁的岁月里他在整个新英格兰

地区都得过手。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他是一个职业小偷,我的感觉是他应该选另一个职业。 


 他结过婚了,他妻子每个星期都来探望他。她有个主意可能能让托米和他们三岁的孩子

以及她过的更好些,那就是托米得到高中学位。她告诉了他这个主意,所以托米·威廉姆斯

开始去图书馆参加一个固定课程。 


 对于安迪来说,那时候不过是件例行公事。他看到托米参加了一系列高中同等学力考

试。托米将复习那些他参加过的高中课程(尽管他参加的课程不是太多)然后去考试。安迪

还看到托米参加了一系列相关的课程包括他在学校当掉的或放弃的。 


 他也许不是安迪教过的跳级学生中最好的一个,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得到了他的高中

证书,但这不是我故事中的一部分。重要的是他开始跟许多人一样喜欢上安迪·杜福雷了。 


 有几次他问安迪:“像你这样的聪明家伙怎么会落到这里的”——这个问题是用这种粗

鲁的方式问的:“像你这样的漂亮姑娘怎么落到这里的”。但安迪不是那种会告诉他的人。

他只是笑了一下就把谈话转到其它方面了。很自然地,托米就去问其他人了,当他最终知道

这个故事后,我猜他被震撼了。 


 他问的那个人是他在洗衣房里操作蒸汽熨斗和折叠机的搭档。犯人们称这个装置为“经

理”,因为你如果你不注意的话它会狠狠给你一下然后伤到你。他的搭档是Charlie

Lathrop,他因为谋杀指控被判12年。他乐不可之的把杜福雷的谋杀案子添油加醋地告诉了

托米。这能打破千篇一律地将新洗出来的床单从机器里取出放进篮子的单调工作。他们的工

作就是抓起洗好的床单,叠好,用牛皮纸包好,扎好,然后放进手推车。 


 但是托米·威廉姆斯只是站在那里,瞪着Charlie Lathrop,他的嘴巴张大着。他站在那

里,床单一张张通过,掉在地板上,在洗衣房里造成一片混乱。 


 那天的工头Homer Jessup冲了过来,低头看着乱糟糟的一切。托米根本没注意他。他对

着charlie说话就好象老Homer根本不存在似的。 


 “你刚才说的那个高尔夫教练叫什么名字?” 


 “昆汀,”Charlie回答,疑惑而又生气。后来他说那个孩子脸白的象白旗。“我想叫格

兰· 昆汀,或是类似的名字。” 


 “天啊,天啊”Homer Jessup喊着,他的脖子红的像鸡冠。“把床单拿起来,它们都泡

到冷水里了!快点,快点,看在上帝的份上!” 


 “格兰· 昆汀,哦,我的上帝。”托米·威廉姆斯说到,这是他唯一说出来的因为

Homer Jessup,这个唯一的老好人,拿着他的警棍对着他耳朵来了一下。托米狠狠地撞到了

地板,摔断了三颗门牙。当他醒来以后他已经进了禁闭室,在萨姆 诺顿著名的谷物和阴沟水

列车的一节车厢里被禁闭一个星期,外加一次不良记录。 


 


 那是1963年2月初,托米·威廉姆斯从禁闭室出来后又向6、7个长期犯打听得到的是

相同的故事。我之所以知道因为我就是其中之一。但当我问他为什么要打听的时候,他却闭

口不说。 


 那天他去了图书馆把知道的情况一股脑的告诉了安迪·杜福雷。在他那次像个小孩子第

一次拿到新玩具那样找我弄丽塔·海华丝的海报以后,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他失

态……但这一次他是彻底失控了。 


 那天晚些时候我看见了他,他的双手颤抖,当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不回答。下午时候

他抓住看守头目Billy Hanlon,订了个第2天和诺顿监狱长的约会。后来他告诉我那个晚上他

整宿没睡,他听着外面的冷风呼号,看着探照灯照来照去,在牢房的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说就像托米造出了一把打开他思想深处一个笼子的钥匙,那个笼子就像他自己的牢房,只


是里面不是关着一个人而是一只名叫希望的老虎。威廉姆斯造出打开笼子的钥匙,老虎狂野

地出来来在他脑子里游荡。 


 四年前,托米 ·威廉姆斯在罗德岛(Rhode Island)开着一辆满载赃物的车(车也是偷

的)被抓住了。托米告发了他的同谋,他得到了个2到4年的轻判。坐了11个月的牢后,他

的旧室友出去了来了个新的叫Elwood Blatch的家伙。Blatch因为持枪入室行窃被盼6到12

个月的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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